医务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来浓厚的消毒水味。江聿行推门进去时,校医正低头整理着药柜,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聿行泛着淡红的手上,开口问:“怎么了?”
江聿行简单说了刚才的实验室的“意外”,校医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触电?”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戴手套一边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解,“竞赛的实验器材都经过严格检测的,怎么会触电呢?太奇怪了。”她小心地托着江聿行的手腕,仔细检查着。
秦醇站在门口,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后背抵着门板,视线落在江聿行红肿的虎口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娜雅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考场出事了?你没事吧?】
过了没几秒,又弹出来一句:【江同学没事吧?】
他没回,只是按灭了屏幕,视线重新落回那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腕上。
“轻微电击灼伤,没伤到筋骨。”校医松开江聿行的手,转身去拿药膏,“没什么大事,就是电流刺激到了神经,麻感得缓一阵子,休息一会儿就能慢慢恢复了。”
说完,她挤了一点清凉的药膏在棉签上,小心翼翼地涂在江聿行的虎口处,再用一层轻薄的纱布轻轻裹好。
江聿行全程安安静静地配合,视线却时不时往门口飘,落在秦醇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周身的低气压从头到尾就没散过,像憋着一团火,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就在江聿行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校医突然转头,直直看向门口的秦醇:“你也进来。”
秦醇一愣,抬眼看向校医,眼神里满是茫然。
“刚才送他过来的时候,我就看你走路姿势不对劲,腿伤到了吧?”她指了指江聿行旁边的空椅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味道,“过来坐下,让我看看。”
秦醇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当时撞翻实验台时确实磕了一下,钝痛感从刚才一直蔓延到现在,此刻好像后知后觉地更痛了几分。
他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不用。”
“进来。”校医半点不让步,放下手里的药瓶,语气严肃,“你们这帮孩子,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小伤非得拖成大伤才开心?”
江聿行闻言立刻转过头,视线落在秦醇的校服裤上。深色的布料看不出痕迹,但刚才确实听见一声闷响,他连忙开口:“你受伤了?”
“没有。”秦醇嘴硬,却在江聿行担忧的目光和校医强硬的要求下,终究还是松了口,慢吞吞地迈进门,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江聿行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的胳膊肘挨得极近,校服布料轻轻相擦,一股淡淡的、属于江聿行的清冷气息裹了过来,让秦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校医蹲下身,轻轻卷起秦醇的校服裤腿。青紫色的瘀痕立刻露了出来,面积不算小,突兀地覆在膝盖上,看着格外扎眼。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校医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裹好递给他,“自己按着,敷二十分钟。”
秦醇接过冰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刺骨的寒意让他微微抽了口气。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聿行侧过头,看着秦醇膝盖上那片刺眼的青紫,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感。他轻声开口:“撞在哪了?”
“实验台边角。”秦醇目视前方,眼神没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
“你手还麻着呢,管好你自己。”秦醇立刻打断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江聿行被他这么一呛,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看着他耳尖那点藏不住的红,喉间轻轻滚出一声极淡地笑。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把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秦醇按着冰袋的手上。
少年的指节分明,因为攥着冰凉的冰袋,指尖微微泛白,却依旧握得很紧,像是在刻意压抑着心底的什么情绪。
医务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时声,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湿空气,反倒让人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秦醇被江聿行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死死钉在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上,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飘。
可鼻尖萦绕的全是江聿行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淡淡的,却无孔不入,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能感觉到,江聿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膝盖上,带着他读不懂的意味,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实在是被看得发毛,握着冰袋的手指越攥越紧,冷不丁侧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人受伤?”,语气很冲,但耳尖的薄红却深了一度。
江聿行缓缓收回目光,语气轻轻淡淡:“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他顿了顿,突然更轻地说了句:“这是第二次了。”
秦醇握着冰袋的手猛地一僵,膝盖上的刺痛仿佛顺着神经一路爬到了心口。
体育课上被排球砸中流鼻血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天他也是这样炸着毛凶人的。
此刻被旧事重提,他脸上的戾气僵了半分,随即扯了扯嘴角:“你还挺会记账。怎么,想给我搬个‘最佳舍己为人’奖?”
江聿行没接话,垂下眼去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用不着。”秦醇把冰袋往膝盖上又按得紧了些,刺骨的寒意让他皱了皱眉,“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把手养好,别到时候竞赛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丢的还是我们学校的脸。”
江聿行指尖轻轻蹭过纱布边缘:“我不会拖后腿。”
一句平淡的承诺,反倒让秦醇更不自在了,他嗤笑一声别过脸:“最好如此。”
校医处理完手头的事,拎着保温壶出去接水,顺手带上了半掩的门,医务室里彻底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