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江聿行低头对树下说。
“那你下来啊。”秦醇仰着头,路灯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江聿行一手抱着猫,一手扶着树干,往下挪了一步。树皮粗糙,他的掌心被磨得发红,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秦醇,”林娜雅在一旁提醒,“你要扶也扶稳点啊,腰才是人体重心,你扶胳膊算什么?江同学要是摔了怎么办?”
秦醇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聿行正下方。江聿行已经降到触手可及的高度,秦醇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轻轻地扶住了江聿行的腰。
掌心下的触感很奇妙,校服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江聿行腰际的线条,紧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江聿行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往下移动。
秦醇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的手掌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被什么黏住了,想松开又不敢松,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随着江聿行缓缓下来,他又闻到了江聿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回是混着树叶的青涩气息,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好了。”江聿行终于落地,声音在身侧传来。
秦醇像是被惊醒,猛地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热热的,让他忍不住把手放裤子上蹭了蹭。
“给我吧。”他伸出手,声音有点干。
江聿行看了他一眼,把小猫递过去。那团毛茸茸的白影刚落到秦醇的臂弯里,忽然“喵呜”一声,爪子一扬——
“嘶…”秦醇倒吸一口凉气。
手背上多了三道红痕,渗出血珠。小猫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没事吧?”林娜雅凑过来。
“没事。”秦醇皱着眉,把小猫递给小妹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缓和,“你的猫。”
小妹妹接过猫,眼眶还红着,看见秦醇手背上的血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哥哥……”
她抽抽嗒嗒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哭断气了。
秦醇愣住了,他最怕女孩子哭,更怕小朋友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乱飘。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哎,别哭啊。”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就是下午从李夏澈那抢来的那根,塑料包装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
他把糖塞进小妹妹手里,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哥哥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指了指糖,“给你吃糖,吃完就开心啦,不许哭了。”
小妹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秦醇,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谢谢哥哥。”
她抱着小猫和糖,一蹦一跳地走了。
秦醇站起身,目光还黏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眼底那点桀骜的戾气彻底散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柔软的内里来。
“秦醇~”林娜雅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凑近,带着促狭的笑意,“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温柔的样子诶~”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羽毛一样在秦醇的耳廓挠了挠。
秦醇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火燎了似的,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是吗?”林娜雅绕到他前面,歪着头看他,马尾辫在肩头晃了晃,“那下次让我多见见?我还挺想一直看你这么温柔的样子呢~”
她眨着眼,路灯的光落进她瞳孔里,亮晶晶的,满是调侃。
“林娜雅!”秦醇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警告。
“哎呀~”林娜雅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是女孩子诶,你舍得凶我吗?”
“我…”秦醇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对上她那双故作委屈的眼睛,更是没了脾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懒得再跟她吵,悻悻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三道细细的红痕横在白皙的手背上,渗着的细小血珠已经凝固了些,风一吹,火辣辣的痛意顺着皮肤钻进来,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把伤口藏到身后,心里盘算着回家再找碘伏和创可贴随便处理一下就行。
指尖刚要蜷起,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干净修长,掌心躺着一片创可贴,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主人身上的皂角香缠在一起,清清淡淡的。
秦醇猛地抬眼,撞进江聿行平静无波的眼底,对方垂着眼,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秦醇愣了好几秒,才慌忙伸手接过来,攥紧那片创可贴,耳尖的热意更甚,含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撕开包装贴在手背的伤口上,动作有些仓促,边缘还歪歪扭扭地翘了一点,他也懒得去捋平。
视线无意识地往下落,刚要收回手,却忽然瞥见江聿行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上贴着一片和自己手里同款的创可贴,米白色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来不是贴了一天两天了。
秦醇的动作顿住,目光在那片创可贴上停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记忆。好像从开学到现在,每次瞥见江聿行的手,那截拇指上都贴着创可贴,有时候是新的,有时候是旧的,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见过江聿行写字、翻书、捏粉笔,甚至刚才爬树抓猫,那片小小的创可贴也一直安安静静贴在那里,像个固定的印记。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点细碎的好奇,像被风吹动的草芽,轻轻挠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