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正转着笔出神,后门突然被推开,何洋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后排的两人:“秦醇,江聿行,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嗡嗡的嘈杂声。秦醇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皱着眉抬头,对上何洋难得一见的笑眯眯的眼神,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带上红笔。”何洋又补了一句,冲两人招了招手,转身走了。
秦醇和江聿行对视了一眼,江聿行已经站起身,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攥在手里。秦醇慢吞吞地爬起来,在抽屉里翻找半天,只找到一只笔帽开裂的旧红笔,墨水都快干了。他骂了句脏话,把笔往兜里一塞,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吹得秦醇后颈泛起鸡皮疙瘩。他盯着前面江聿行的后脑勺,那人走路时背永远挺的那么直,像根插在地里的竹竿,看得他莫名脚痒,想上去踹一脚看看会不会晃。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何洋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绕过几张堆满作业的办公桌,在自己的位置前停下。他把手里的试卷往桌上一放,转身从墙角搬来两条塑料椅子,“哐当”一声并排放下,又用手掌在上面拍了拍,扬起一小片灰尘。
“帮老师改下试卷?”他笑着看向两人,“昨天课堂测验的卷子,我改不过来,你俩成绩都不错,过来搭把手。”
秦醇顿时无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找借口推脱,可何洋已经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摸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副“事情就这么定了”的架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走过去,弯腰刚要坐右边那条椅子,动作却突然一顿——塑料椅面上有一道裂痕。他伸手按了按,椅面立刻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
情急之下,秦醇脑子里没转任何弯,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直起身,左手抓住自己的破椅子,右手拽住旁边江聿行正要落座的那条,双臂一用力,两条椅子来了个“移形换位。”
“你干什——”江聿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话还没说完,秦醇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那条完好无损的椅子上。
江聿行低头看了看眼前那条裂了缝的椅子,又抬眼看向秦醇,眼神里写满了“莫名其妙”。
“坐啊。”秦醇被他盯得有些发虚,梗着脖子抬了抬下巴,“又不是不能坐。”
江聿行沉默了两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坐在那条破椅子上。塑料椅面在他体重压上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他身体僵了僵,随即调整姿势,将重心尽量往前移,让大部分重量落在椅子的前端。
何洋从茶杯上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放下杯子,从桌上抽出两张试卷,分别递过去:“来吧,答案在桌上,照着改就行,大题你们看着给分,别太离谱。”
秦醇接过卷子,抽出红笔,拔开笔盖,就开始机械性地勾勾叉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何洋翻动试卷的哗啦响动。
改到第七份卷子时,秦醇的肩膀开始发酸。他偷偷抬眼,看见江聿行已经改完一大半,坐姿依然端正,红笔在他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又稳稳落回虎口。
那人改卷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看不出丝毫敷衍,甚至还帮人订正了正确答案。
“江聿行。”何洋突然开口,手里捏着张刚改完的数学试卷,“你这次压轴题的做法很新颖啊,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解。”
江聿行笔尖一顿,抬起头:“辅导书上看到的变种题型,换了个思路。”
“不错。”何洋笑着点头,在分数栏上写了个“150”,“稳,太稳了,你这成绩上清北不是问题啊,跳级来我们班,我算是捡到宝了。”
江聿行听到夸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谦虚又不失风度。
秦醇分心听旁边的动静,红笔突然打了滑,在卷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他脑子一热连忙用橡皮去擦,越擦越糊,最后干脆放弃抢救,继续改下一张。
“秦醇。”何洋的声音突然转向他,带着几分探究,“你过来一下。”
秦醇慢吞吞地起身走过去,何洋把手里另一张卷子推到他面前,正是他自己的卷子。卷面上一片狼藉,黑一块白一块,字迹也潦草的像在画符,只有最后两道大题的步骤工工整整,字迹清秀的像换了一个人。
何洋用笔尖点了点卷首的分数,145,算是高分,但他的眉头却皱着。
“你知道这五分扣哪了吗?”何洋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卷面分。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你大考的时候字就写得那么端正,平常班上测验字就写得那么丑?”他顿了顿,眉梢挑起一个郁闷的弧度,“专门欺负本班老师是吧?”
秦醇撇了撇嘴,把笔帽拔开又盖上:“大考要电脑阅卷,字丑怕识别不出来。”
“所以你就专门丑给我看?”
秦醇:“……”
何洋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没再揪着字迹说,敲了敲那两道字迹清秀的大题:“这步骤倒是比标准答案还顺,上次跟你说的解题思路,看来是记牢了。”
“不然呢。”秦醇低声嘟囔一句,视线扫过卷面,余光却瞥见江聿行不知何时抬了头,目光落在他的卷子上,嘴角似乎勾了点浅淡的弧度。他立马转头瞪过去,那点不自在瞬间变成怒气:“看什么?”
江聿行挑眉,收回目光,指尖在自己改完的试卷上敲了敲:“看你卷面,比我那把伞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