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在一定程度上,我的父亲陆离与一位名叫顾东风的人很相似。他们背负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却又拥有着半颗至纯至善的心。
有时候我甚至天真地在想,是不是如果离了我的父亲妫夬,我的父亲陆离就再也不会如此痛苦。
有一日我将我心中所想说出口,父亲似是怔了。身体僵硬许久,才渐渐有所动作。指节“咯吱咯吱”响着,像他给我带的木偶人一样,他回过神来,犹豫半晌,终是俯下身迟疑地将我拥入怀中,很小声地说:
“你不懂。”
我掰动着手中的木偶人,有些不解。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解释。
我便只好撇撇嘴,垂下脑袋继续掰动手里的木偶人。
不再继续追问。
没有人告诉我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孩子。但或许只要我少问一些、少要一些,他就会更喜欢我一点呢?
或许。
山洞里弥漫着一阵足以将人缓慢杀死的沉默。我乖乖窝在父亲怀里,片刻后不再掰动木偶人,只是抓着自己多出来的那只爪子,贪婪地感受着这阵来之不易的温暖。
我不知父亲是否察觉到了些什么。总之他始终未置一词,没有接受我,也没有拒绝我。但这很好,对于我来说。
天性让我对我的父亲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与信任感。我爱他——我的血肉扎根在他身上发芽、生长,我为他而诞生。
可、可为何为何我的父亲会那么恨我那么恨我那么恨我?
为何……为何……
父亲、父亲。
你创造元宵、生下元宵、杀死元宵。
你痛不痛、痛不痛、痛不痛?
元宵……
元宵、元宵。
你痛不痛?
【陆离】133
……
疼痛。
我望着他出了神,许久,不由自主将他拥入怀中,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小小的身体与我那正在抽动的半颗心紧紧相贴,不知不觉间竟缓解了那阵如同巨石碾压的疼痛感。
宛若新肉生长。他原本便长在我的身体里,后头被我亲手剥出来,我的心口便多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我想丢弃他,本该丢弃他,可现在他为什么却又重新长回了我的身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