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李承宁“哦”了一声,才道:“那将军刚才……为何分神?”
杨云卿沉默了几息,就在李承宁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她开口了,“崔兄,我觉得,就算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再久,也未必会认清他的本性。”
她顿了顿,又道:“因为,人是会伪装的。”
她想,崔玉会是伪装本性来接近她吗?
她真的看得清身边之人吗?
李承宁看着她的侧脸,倘若不是因为方才之事,他险些以为她是在讽刺他……
他心中竟有一丝难过,他先前的确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可如今,他却并不想如此了。
他是伪装了目的,可在她面前,没有掩饰过本性。
他压下了心中难过的情绪,浅笑道:“伪装之人固然可恶,可天长日久,总能试探出他的错漏。一个人,若是连身边人品性好坏都分不清,的确愚蠢糊涂。”
杨云卿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问道:“崔兄日后,会是我可信之人吗?”
李承宁默然,信任?
他信任之人,少之又少。
表兄曾笑他,说他看似温和有礼,实则疏离至极,旁人很难接近于他。
而她……
她不仅救了他,对他有恩情在,她还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他笑了笑,一字一句道:“将军既认我作知己,我与将军,自然可以互相信任。”
杨云卿看着他,他的眼神没有闪躲,清澈见底,她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言地往回走。
知意走在云卿身后,十分气愤道:“那个王大勇,简直不是人,就算那位娘子爱慕他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将人害死?”
剑心点头,“对。”
知意说了好一通,才觉得心里没那么憋闷,她看着剑心呆呆的样子,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剑心闻言,认真地盯着她看,道:“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知意拊掌笑道:“我就说,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
剑心盯着她,不说话了。
知意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剑心把头扭回去,“没有。”他的耳朵却有些泛红。
杨云卿突然站住,不再往前走了。
知意探头去看,“怎么不走了?”她的目光落到前面一丈远处、骑着一匹英俊黑马的男人身上,不由得有些结巴,“贺……贺将军?”
李承宁顺着云卿眼神的方向一同望去,那位郎君年约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眼若远山般坚毅,鼻若悬胆,嘴唇绷成平直的弧度,他身穿黑色铠甲,端坐马上,面容沉静若水。
不知为何,李承宁从这表面的平静氛围里,嗅到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来。
眼前的青年郎君下了马,径直往云卿的方向而来,最后,在云卿面前站定。
李承宁感受到面前人身上有种沉重的压迫感,但他没有往后退,就这样站在云卿身侧。
他等着云卿开口介绍眼前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她迟迟没有开口,李承宁礼貌开口道:“不知这位郎君是?”
贺昭的注意力原本在云卿身上,此刻,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承宁,这人竟然不怕他?
他常年征战,身上那股冷厉的气质,能把胆子小的人吓哭,他凝着眉,平静道:“云卿没和你说过,我是谁?”
李承宁扭头去看云卿,摇摇头,笑道:“杨将军并没有和我提起过。”
自从上次云卿拒绝了贺昭的告白,这还是连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上次贺十郎的满月宴,贺昭称军中有要事处理,并未回家赴宴。
云卿想,贺昭之前大约是在躲她,如今不躲了,想来是他已经放下了。
她平静道:“贺昭,这是我母亲的亲戚,崔玉,崔十一郎。”
她知道贺昭看不起经商之家的人,所以只说崔玉是她阿娘的亲戚。
话毕,她又扭头对着李承宁道:“这位是贺节度使的次子,贺昭,军中的人都称呼他为,贺将军。”
李承宁眼眸微动,原来这就是贺延廷的嫡次子,贺昭。
他眸中含笑,像其他所有初次见到这位贺将军的人一样,恭维道:“原来是贺将军,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