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玉京城的第二日,杨洛云就收到了端妃送来的请帖。
锦铠园中,周岚指着翻开的一页记录,对杨洛云道:“十三年前,林妃寝宫的禁卫换防的确有异,那晚,太后寝宫不知为何没有记录。”
杨洛云凑近看着那一行空白的纸页,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起在玉京郊与自己分别的江浸月,她问周岚:“岚姑姑,我怀疑这里被处理过。不知能否请安雅书院的女博士来看看?”
“惠妃姐姐正好要出宫,你与她一起就是。”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李浈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致。
“惠妃娘娘出宫是否有要紧事?若是着急,我在前面下车就好。”杨洛云看出她的忧愁,体贴道。
“家弟病重,我换了不少药方,总不见效……”话说一半,李浈想起什么,“不知白露是否能有更好的法子,还劳云川替我问问。”
“我回去便与白露说,”余光看见肉摊前熟悉的身影,杨洛云欣喜地说:“娘娘,我遇见了个朋友,可否在这里停车?”
李浈目光跟随着杨洛云的背影,在看见肉摊前奋力挥刀的柳屠户时,猛地顿住。
她惊讶地喃喃自语:“是我眼花不成?”
揉揉眼,确定那人没有消失,李浈放下车帘,带着满腹疑惑往前行去。
当夜,杨洛云来到晏邃安书房,把收获与他分享。
“江姑娘查探过记录,确实动过手脚,只是方法有些奇特,她还需时间。端妃娘娘说,她会在陛下面前适当提及,只是近来慈宁宫风平浪静,说不准高潋在谋划着什么。”
“嗯,我们见招拆招。”
说话间,展锋把弩山侍从求见的消息带来,二人一同前去大厅。
晏邃安和杨洛云收到皇帝的传召时,有些莫名——他们已经将滇南见闻禀报皇帝,晏邃安还单独与皇帝详谈至深夜。
进宫的马车里,杨洛云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有些担忧晏邃安的病症。
“无妨,我事先有服药。”看出她的忧心,晏邃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早朝传见必定有大事要发生,阿云,无论待会儿要面对什么,我与你一起。”
杨洛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宣政殿内,皇帝高坐上首,身旁的帘幕垂下,隐约露出太后的朝服。
气氛凝重,百官大气不敢喘,眼神落在缓缓进殿的杨洛云和晏邃安身上,有些复杂。
“诸位,哀家让皇帝传召安王和杨巡使,是有要事需说明。”
皇帝没有啃声,看着晏邃安坦荡的表情,心下暗自疑惑,面上不显——他亦不明白太后要做什么,只是昨夜端妃和惠妃向他提及的事,让他一夜没能安枕。
高潋声如寒冰:“巡马御史杨云川,实为滇南云岭十八骑余孽杨洛云,其父母通匪被剿,她潜逃入京,改名换姓,蒙蔽圣听!而安王包庇隐藏,欺君罔上!”
一语毕,满堂哗然。
杨洛云没想到,高潋最先做的竟是揭穿自己的身份,她看着幕后的身影,眼底满是冰霜。
“敢问太后娘娘,您有何证据?”苏丞相秉持一贯做派,上前询问。
“请陛下宣人证。”
皇帝点头,大手一挥,一个人端着托盘,颤颤巍巍走进殿内。
与此同时,钦天监邬墨尘应声出列:“陛下,臣曾在迷魂凼布阵,”他顿了顿,转向杨洛云,“此女破阵之法非常人能知晓,应与滇南云岭密不可分。后臣曾于藏书阁中找得滇南茶马古道进贡的马帮画像,经比对,确为杨洛云无疑。”
说话间,那宣召的证人双手递出托盘,磕磕绊绊地道:“草民……草民是珠宝商人,曾与云岭十八骑有过……贸易往来,认得此人便是杨洛云。”
太监将托盘里的卷轴呈到皇帝面前,高潋慢悠悠开口:“物证有二,先前晦明那孩子从滇南带回云骧府的通匪案底,详细记录过云岭十八骑的资料。另外,哀家有一封段清昙的亲笔书信,她是杨洛云的姑姑……”
闻言,一直没有反应的杨洛云猛地抬头,直直看向高潋。
高潋从怀着掏出一封信,随意抖了抖,高声念到:“云岭十八骑帮主之女杨洛云,已入玉京。”她起身,把信上印章展示给皇帝看,随即好整以暇地坐回去,眸含浅笑。
“杨巡使,有何话说?”皇帝问杨洛云,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想问这位证人,”杨洛云转向那个珠宝商人,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你说与我有过贸易往来,是什么货物?在何时何处做的交易?”
那人见众人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高潋没有交代过他如何应付这样的问题,他只能沉默着,身体不断发颤。
杨洛云没有揪着他不放,转头问高潋:“敢问太后娘娘,段清昙是何人?您为何如此肯定她是我的姑姑?她又为何与您有书信往来?”
“你不要转移话题!”高潋厉声道,她没有想过杨洛云会这么镇定,她也自然不能把真相告诉众人。
皇帝看着太后的模样,想起昨夜端妃无意间提及的换防记录,还有惠妃所说的那个在宫外见到之人,依旧沉默着。
“臣,确是杨洛云。”
在一片静默中,杨洛云忽地坦然道。
“臣以‘杨云川’之名入朝,确为隐瞒。但臣隐瞒的不是‘罪’,是‘仇’——臣有冤情要申,有仇怨要了。臣愿接受调查。”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再隐瞒住身份,只是她要让皇帝看见高潋证据的破绽,让皇帝有怀疑的可能。只要细查,便能顺势引出高潋身上的一系列谜团。她相信,皇帝若是埋下怀疑的种子,就一定会查出最能致高潋于死地的证据。
晏邃安走到杨洛云身侧,跪在离她半尺的地方,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陛下,臣知杨洛云身份,从头到尾,一字未瞒。”
高潋冷笑:“安王终究是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