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

叶满还在直着眼睛往前走，压根不敢去看吴雪峰；忽然听到侧后方有声音喊她，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了吴雪峰盈满笑意的眼：“随时可以找我帮忙，二十四小时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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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很多年以前的叶满抱着膝盖回忆了很久，发现她已经记不清苏沐秋长啥样了，只能确定这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长得颇具人形。

一开始故意不去回忆、一直回避，既是因为想起来会痛苦到痛不欲生，也是因为害怕越想，苏沐秋会在她记忆里愈发鲜活——可是不是不去想就会渐渐淡忘，叶满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

再后来不肯去想的原因就变成了怨恨：恨天、恨地、恨台风、恨卡车司机、恨嘉世、恨陶轩、恨叶修、恨自己、恨苏沐秋。

可是再怎么恨，死去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等到埋在心底的爱和恨都被漫长时光冲刷殆尽，苏沐秋的面容也被漫漶得好似沉在显影液里的老旧胶片。

——苏沐秋长什么模样？不重要了。

他是他，就好了。

后来再想起苏沐秋，叶满恍惚想起的，反而却是抢到稀有材料后秋木苏飞枪逃跑的声效，伴随着游戏里少年人飞快逃窜而转瞬远离的声音：“老叶阿满稀有材料更重要我先走一步你们帮我殿后我马上回来保证回来——”

是搓出沐雨橙风的银武吞日后，秋木苏高兴得原地蹦跳了三四分钟；是混野人团本时候dps断层第一，耳机里少年得意洋洋自吹自擂，开着破烂到爆的号在那边喊“我帅吧我帅吧阿满快夸我”；是忘记洗脸结果副本掉落T奶大礼包，他在网线对面被叶修揉脸，嘀嘀咕咕些“明明是老叶你传染的”……

是叶满忘记门禁回不了宿舍只能跑校外网吧开包间，在两天白班排班情况下，依旧陪着她通宵的苏沐秋。是凌晨无事可做，挂在游戏主城里，一个秋木苏研究装备编辑器、另一个塞下秋旁听偷师；彼时游戏里光影幢幢、日暮西斜，叶满安静望着树影拉长、慢慢淹过屏幕。

而窗外日照初起，万物新生。

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既安静又吵闹，既模糊又清晰。他明明已经走了很久，叶满却仍然觉得他好像还活着，活在每一寸时间里。

可是真到了她自己快死的时候，模模糊糊一片白光里叶满再想起苏沐秋，想的却是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在怕、会不会很害怕、又会在怕些什么呢？

血从缺口中涌出，明明没多大声音，耳膜却被越发急促的心脏敲得雷霆振振；鲜血顺着四肢漫延，带着她去往未知的地方。她会去哪呢？她又从哪里来？

叶满再睁开眼，莫名其妙换了天地。时光倒流回很多年以前的更久之前，苍老的灵魂被塞进年轻的躯体，她发现自己思绪还追不上活跃的脑神经递质。

等叶满彻底回过神，将冒出来的灵魂按回天灵盖，她发现自己已经花五倍的钱喊了网约车，在台风天从上海直奔杭州。

有人说当生命中失去了那个重要的东西，你会不顾一切地想再看他一眼。

而如果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可以再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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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命而已。”叶满抬了抬头，看向笑意不再的吴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