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兄弟失控地推开林敬言奔进去,狼藉不堪的床上张佳乐还抱着叶满睡得很沉,两人长发纠缠在一起变作乱麻,但绝不会有叶修的思绪更乱。
叶秋暴怒地将惺忪的张佳乐拖下床,他上前摸了摸叶满额头,动静如此之大她依然没有清醒,耗尽力气抬抬眼,发现是他,神思混沌间下意识努力要往他臂弯里钻,活像受惊的小动物要逃回令自己安心的巢穴里。
果然,叶满发烧了,烧得还很严重。一月份没有开空调的房间内空气冰冷又糜烂不已,叶修却觉得怀里好似抱着一个烧坏的主机箱。
……他该愤怒吗?
叶修觉得他或许应该感到愤怒,但火山还未来得及喷发便快速冷却成了灰败的荒芜焦土,怒气哑火,他张口也是喑哑。
——叶满轻轻握了握他手臂。
叶修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要声张。
而不声张,意味着她不想追究。
世邀赛中国队夺冠,张佳乐的观众风评有所好转;林敬言初到新嘉世任职教练,前景大道坦途。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这两个人,代价是消耗掉所有的爱意。
叶修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
蠢啊,太蠢了。
-
遭此重创后封心锁爱,虽然琼瑶了点狗血了点但也很正常。叶修尽力平稳保持和叶满如往常般地相处,叶满不避不让一片坦然,反而更令他郁卒。
——他这“好兄弟”的家人人设一辈子摘不掉了是吧?!
工作日叶修顶着叶秋的死亡视线厚脸皮蹭到老弟公司里吃食堂大锅饭,一屁股成功挤走叶秋后坐到了叶满身旁,叶秋只得阴着脸在对面坐下。
“头发。”
“嗯?”叶满下意识回了个单音节,带着疑惑的鼻音。
“头发滑进去了。”叶修拆下手腕上的发圈,抬手替叶满挽起垂进食物里的长发;他技术不太好,上一次替人扎辫子还是十多年前帮苏沐橙扎马尾,时间太久手艺生疏,只能潦草地帮她绑了个很危险的侧边低马尾发型。
“嗯。”没有道谢,叶满又应了声,鼻音浓重,非常自然地继续吃饭。
对面叶秋眼神狐疑地扫来扫去,叶修面上也十分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但可惜直男老叶意识不到,这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拒绝。
-
听闻叶满在非洲失踪的消息时正逢愚人节,如果不是传达信息的人是他红着眼的弟弟,内容又过于严肃,严肃到根本不可能用来开玩笑,叶修几乎都要认为这是个拙劣的笑话了。
非洲那块地方经常发生军阀哗变这事他们是知道的。但叶秋安排叶满去开分公司的小国近几年都比较稳定,谁能猜到会突然发生军部独走?!
叶满为了疏散和转移公司员工自愿殿后,但殿着殿着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再声名煊赫的人啊,在枪林弹雨下也渺小平等如恒河沙。
但他们不信。
没有人会愿意信。
等啊等。寒来暑往,她再也没有回来。
-
三年后叶满的爸妈终于放弃了。葬礼全程平静且有序,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等来消息;最开始还能骗骗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日复一日,终究是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葬礼来宾人数不多,大部分是叶秋公司那些当年被叶满保护送到大使馆避难的员工;少数是她在网游中的亲友。叶修叶秋受邀参加,林敬言、星辉和苏沐橙陈果、甚至孙哲平和韩文清都来了。
独独张佳乐缺席。
张佳乐的执念,非得到不可的东西他绝不会放手。过了这么些年,林敬言都从阴影中走出来往前看了,唯有张佳乐还被留在原地。
是啊,非得到不可的人。可她走了、尸骨无存,骨灰匣子里装的都是衣冠灰,任谁都抓不住逝去的人。
将叶满和苏沐秋合葬是星辉提出的要求,叶满父母没有拒绝苏沐橙更不可能反对。只是在挑选墓碑照片时有些犯难,叶满父亲拿出一本相册哗啦啦地翻,很快就翻到一页,指着那张泛黄的双人合照大头贴,高高兴兴叫苏沐橙和叶修上前去看:“你们快看呀,囡囡和小苏那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头发花白、一直平静主持葬礼的叶满父亲突然顿住了,刹那老泪纵横。
叶修明白,如今还不肯相信叶满已经离开的人,只剩下张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