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姬打了个哈欠,不欲回应,只留给众人一张神情阴冷的脸。脸上疤痕浸在夜色中,愈发骇人。
“动手,将这二人给我拿下!”
千面姬抽出一旁大刀,与扮做镖师的刺客缠斗起来。
早知道还是得打一遭,她还不如直接冲进这寨子里,杀他个痛痛快快!让刘晋在寨子外面等她收集情报回去便好。
她手上功夫极好,手指几个点动,便四两拨千斤,将那大刀旋成飞刃,逼得众人不敢近前。
“去抓那穿锦袍的,那是她主子。”方老苍见状,眼中露出一丝精光,指着皱眉站在千面姬身后,焦急的刘晋。
“可以来试试!”千面姬几个旋转,将最先上前的几人拍倒在地。现下双方虽都有不快,却还未完全撕破脸。她若下了死手,这领头老刺客一怒,定会将寨中刺客都叫过来。
她自己一个人很好脱身。但现在,她看了看身后武力低微的端方男子……于是高挑浓眉,眼中凶狠愈加控制不住。
“住手!”曾庆急匆匆从前院赶来,阻拦道,“此事有误会,是曾庆请求千海壮士出医馆,去街尾晾晒草药处,为在下取回入药的几味。”
曾庆是寨中仅有的大夫,平日里救了不少性命。方老苍面色有些犹疑,片刻后,抬起头,令众刺客停止出招。
千面姬趁势大刀一撩,将刘晋完完整整挡在身后。
曾庆这才寻隙走到方老苍面前,从袖中掏出那两记药草。几根参须,半把黄芪,都是可做补血之用的药草。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白天自称伤势未愈,来馆中医治的二人。责怪无言,却更让人难堪。
以治病的信誉平息事端,又拿愧疚之心相压。两套连环招走下来,方老苍果然没有了再出手的意思。
他走进屋中,对千面姬身后的刘晋道:“两位身份不明,纵此事是我寨中人误会,为保寨中老小安全,老朽也要做那冷心人,请二位立即出寨,于寨外木塔中休息,不可再留于我寨中了。”
“为表歉意,老苍会为二位送上食水。”
主要消息已经得到,此地又危机重重。刘晋行了个礼便前脚迈出。千面姬斜剜了众人一眼,将食袋和水囊扯过,向刘晋追去。
曾庆停在医馆门口,在千面姬扭头时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寨门,不敢在此处停留,准备回之前所在山洞暂避。
沙漠夜间风大,两人无声走着,幸而有群星辨认方向,很快便回到了山洞中。
千面姬见身后没有尾巴跟来,倚在洞口问刘晋:“这消息会不会来得太容易了一点。”
刘晋道:“北狄刺客出了俨城,便各自分散逃藏。你跟踪的那几个,也不过是其中一支。”
“我和天翊本以为,往西北方向处逃窜的才是刺客中负责指挥的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扯下头脸上罩着的外袍,将面上沙尘扫落,又道:“能得到这些情报,也算不虚此行了。”
千面姬将刀疤客的面皮撕下,露出一张如出水莲,如春海棠的面容,朝刘晋笑道:“说起来,那北狄文,我还未曾写完呢!”
她半遮半掩侧过身子,从胸前夹出那张黄纸,在刘晋面前展开:“未免遗忘,正好此刻全部记下。”
刘晋守礼地避让开,转过身去,留给千面姬一个挺着的脑勺道:“我入寨之前给天翊传了消息。他会借调上百州兵过来,明日入寨抓人审问。”
千面姬见那人端方君子的模样,有些好笑。又紧盯了那背影半晌,最后如同寻针般,在他耳间觅到一丝绯色,这才心满意足地,过了今日逗弄的瘾。
……
城寨之中,众人对方老苍禀告:“禀告上师,他们二人已往此前所在山洞中去了。”
方老苍却不回话,看向一旁站着的男子:“公子,可要派人去半途截杀那两个男子?”
曾庆扯下那张憨憨的面皮,露出一张极俊的脸,幽幽道:“我费尽心思让他们进来,不就是为了给他们送这点情报吗?”
“南宁之人已有警觉,正好把他的人丢出去消除南宁戒心。”见众人不解,玉指点额解释道:“除去他安插在各处的暗桩,我们的人才好顶上。”
他浅笑道:“毕竟,只有听我命令行事的,才值得活着!”
又望向寨外山洞方向:“谁说那两人都是男子。”他摩挲着手上面皮,“那人同我一般用了易容术,说不定在刀疤凶脸下,藏的是个娇美的南宁姑娘呢。”
“原来如此。”方老苍点点头。
“曾庆”再度下令:“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跑路吧,我们暴露了。”
方老苍与手下面色惊愕,却在男子传达命令后的第一时间便应道:“遵命!”
寨中夜烛不断,几个时辰后,人烟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