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不下东西,吃什么都恶心吐出。师父带我回云州山中,想尽办法,才哄得我吃下一串糖葫芦。”
“那味道,酸酸甜甜,足够压下所有不好的记忆。让她干瘪多日的太仓,重新有了进食的欲望。”
“又用青竹小师叔开的方子养了大半年,才把身体养好几分。后来身体好转,因为出任务,又恢复了这段记忆。”
那段时间里,叶芙蓉因张晚晚失而复得的记忆满腔忧心,愁眉不展许久。更是想尽了办法,只想哄得张晚晚露出一个笑容。如此许久,直至看张晚晚一如往常地下山去做任务,一如往常地吃吃喝喝,买漂亮衣裙,才渐渐放下心来。
林枫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小疯子,师父带我出死关,又教会我怎么好好地活在这世间。她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林枫伤口开裂失血,肌肤更显苍白。他凝神听着,启唇认真道:“我们会找到她的。”
一路走来,大半时候,都是张晚晚在助他探查莫家之事。他此前,似乎从未问起过叶芙蓉的事情。
听林枫给出保证,张晚晚声音便带上笑意:“小疯子,我好期待醉红尘解除之后,你的模样。”
桐城中的林枫,一心只想杀死杨天翊报仇,像根绷到极致的线,随意一扯,就会露出俊逸气度下,中毒将死的执拗和深水潜藏的疯狂。
后来报仇无望,毒性难解,他又像一盏清透脆弱的琉璃,一触便碎,怎么也凑不起分毫生欲。
直到张晚晚以血为引制出解药,那双俊美的眼睛,才重新泛起温润的,细细流动的光。
他会为学缩骨功的女童向宗刃报仇,会弯下腰哄好小七小八,会真正在意沧和州百姓的生死。不知不觉间,小疯子眼中,早已不再只有仇恨了。
他像一竿被暴雨洗礼之后的竹,背脊高挺,风姿卓绝。
许久没有听到张晚晚再说话,林枫嘴唇上下动了动,又开了个玩笑:“晚晚叫我‘小疯子’也不算错。”他停顿片刻,温声续道,“也许,林枫七情六欲尽出后,便就是个‘小疯子’呢?”
张晚晚十分肯定道:“你不会的。”满门忠勇将士,怎会养出一个心有邪念的少主?
她看着林枫的背影道:“我陪你把莫家案查清,你帮我找师父。我们不仅是各取所需的伙伴,也做肝胆相照的朋友,如何?”
“自然是依晚晚所愿。”林枫音色温净,说话又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雅韵。每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张晚晚都会觉出温柔信赖之感。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一言为定,山水倒转而不悔!”
“一言为定。”林枫轻笑,答应道。
“看到他们了!”有百姓欢喜嚷道。
一股冷风从上方钻入,撩出几股泥沙,张晚晚闭上眼。不多时,头顶的泥土和碎石被小心移开,更多的冷风吹了进来。
“注意这边撑起根木柱。”有一百姓自发相助,十分忧心,“不要让碎石再往下塌。”他瘦削的脸上,淳朴重回,希冀复还。
半个时辰之后,林枫先被救了上去。江尘出手将钉入张晚晚右肩的木柱齐根削断,等她服药止血后,再想办法处理。
二人被扶到窝棚处休息。
小八满脸泪痕,哭得不知所措。小七扒着棚布,远远看着张晚晚却不敢靠近,紧咬双唇,哭得泪流满面,心中尽是愧疚自责。
张晚晚冲他一笑:“我没事。”
小七努力着,倔强地睁大了双眼,眼前水雾一会儿消散一会儿弥漫。他控制住心中担忧,带着妹妹站到一边,不去打扰张晚晚处理伤口。
指挥救人的百姓送来小捧烤熟的栗子,在窝棚口憨憨一笑:“大人今日摔了坑,去了霉运,来年走路必定处处平坦,再无坎坷了。”
“多谢这位大伯吉言。”张晚晚抱了个拳。
钟无悔及时叫来钟家熟识的大夫,帮林枫包扎。张晚晚从身侧取出一粒丸药递出:“伤口再开裂,服一粒逍遥丸有助止血。”
林枫接过服下,慢慢调息。张晚晚这才喂自己一颗养血丸,伸手点了自身两处大穴,令大夫拔出木杵。
闷哼被全数压入嗓间,止血的药粉洒了一瓶。张晚晚虚弱地扯出一个笑,轻道:“但愿来年顺顺遂遂。”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诱使她去小巷的少年尸体被抬走掩埋。她回忆着被救出后的所有记忆,趁众人不注意,问守在一旁的江尘:“师兄,钟行首和付春生在何处?”
江尘神情微变,借口抓药去门外走了一趟。回来时,冲张晚晚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