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晚稍微放下心,扭头对林枫道:“小疯子,我要去南城看看,小七和小八还在那里。”
林枫站起,神色似乎又恢复了往常模样,惯常的温润之中,多了分清冷。他轻声道:“我们一起去。”
张晚晚下意识看向他的伤,犹豫片刻,答应道:“好。”
江尘趁人凑齐,赶忙开口:“对灾民来说,有个好消息。”他与两人视线交汇,“岁贡数目已定,南宁马上就能拿到买粮食的黄金。按照脚程,大约十日后便能运来大批赈灾粮。”
张晚晚点点头,率先出了门。
待三人赶到做工处,现场已是一片混乱。州兵齐至,却被混乱的人潮排挤在外,无法起作用。中心百姓分做两派,拳拳相对,打得不可开交。建起一半的房屋被推倒了墙,新梁歪歪斜倒。
那日夜中拄拐的老汉站在一旁的高台,嘶哑着嗓音劝阻,却没能奏效,急得直敲拐杖。
张晚晚几人跃至高台,询问现场情况:“老人家,敢问此次风波因何而起?”
那老汉见林枫亲至,立时冲他们道:“大人们,这群人里,不知为何又传出了粮食即将用尽的说法。他们派出几人去找付大人询问,却被拦在府衙之外,这才愤而冲至这里,把房屋推倒的。”
老汉声音中像是沉积了日久的沧桑:“得到希望又失去,比直接杀了他们还令人难受。”
林枫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开始拾起地上钉锤,额心浮起淡淡担忧:“得让他们先冷静下来。”
“让我小师妹挥两刀?”江尘试探提议,他知道张晚晚学过好几招唬人的刀法。
林枫冷静出声:“恐怕不行。百姓打红了眼,大刀一出,容易激起民愤。”
张晚晚思考一瞬,跃到临时立起的长木之上,右手微动,撒下了一把青绿色粉末。正是给林枫助眠时所用。
粉末入鼻有几分清苦,却像轻声耳语般,哄得一小团百姓停下动作,渐渐平静下来。
张晚晚在高处俯瞰人群,又往打得最焦灼的几处撒了药粉。几息之后,州兵终于看准时机,长刀出鞘,将百姓分做几个小团,以刀威慑,仔细看守起来。
林枫如青竹端立,当机立断,字字如金:“北狄岁贡已经定下,朝堂不日便会差人,去平州购买赈灾粮。”
“最多一旬,沧和之困可解。”
百姓知晓林枫身份,虽不十分信任,到底被安抚下来,只是还有些不放心:“都说朗大人运回的粮食,马上就要吃光了。我们如何能挨到朝廷送来赈灾粮?”
不同的声音附和道:“就是!”“确实如此!”“大人们,我们实在是扛不住了!”
“知州大人到!”小兵在朗宁授意下,高声传道。
众人目光看向从小巷那处匆匆赶来的朗宁。只见朗宁官袍沾泥,马车一停,便几步跑了过来,风将他的胡须吹成一碰乱草。
“各位,请稍安勿躁。”他疲惫赶路而来,尝试好几次,才艰难爬上身旁那块碎裂的石台,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沧和州中粮食,再撑三天绝无问题。”
“三天怎么够!”“怎么挨!”有人又吵嚷起来。朗宁压两下手,让百姓继续听他解释:“百姓们莫急。你们看,那是什么?”
巷子里,慢悠悠晃过来一头滑稽瘦弱的毛驴。
毛驴身后拖着沉沉的重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不悦地摆了两下头,像是马上就将原地躺倒。
“啪!”麻绳制成的长鞭狠狠抽在地上,一只干瘪的胡萝卜被吊到毛驴眼前,鲜甜的滋味诱着那头可怜牲畜走完最后一段路,待毛驴行至众人眼前时,再不肯动弹。
驴车后突然现出一个身影,将幕布一掀开,安抚地对百姓道:“函州第二批粮食已送至,诸位毋忧!”
几百双眼睛看着那驴车之上的金黄,希望的火苗如星子,点燃了一片草原:“小钟大人又买到了新的粮食!”“我们有救了!”“太好了!”大怒之后,百姓喜极而泣,瘦得凹陷的眼窝中,浮现出极亮的光。
钟无悔把驴车交给身边的州兵看守,又将那一小根胡萝卜喂进瘦驴口中。这才从车上跳下,走到林枫几人身旁,极无奈道:“老爹要是知道,这车粮食是拿他将出货的珍珠宝衫所换,定要扒了我的皮!”
只一瞬,那颇有些书生气的青年认命般随意一摊手:“算了,这点东西换来的救命粮食,才是无价之宝。”钟无悔摆出一副败家公子的模样,冲几人开怀地笑了笑。
笑意放肆,像是看到秋日丰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