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做成的珠钗、发簪、步摇足有上百件,把两人高的楠木博古架占得满满的。翠色染就的凤冠上,几十粒小珠编织成排,拥着中间三颗硕大海珠,莹润的光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另有珍珠镶玉做成的摆件、珠衫,看得人目不暇接。
江尘这才明白钟满楼那句“府中异宝众多”的意义。看那一颗颗珍珠,光泽鲜亮,要么是新制而成,要么就是有什么特别的养护之法。
这么多重宝在府,难怪有贼惦记。江尘看了看钟满楼,为这人钱财外露的大胆行为久久沉默。
钟满楼因为腿伤坐在正座。他看一眼江尘眼神,便知这后辈的心思。于是捋着胡须,慢悠悠解释道:“这批珍珠制品,都是海外罗国定制的,可不是钟某私藏。”
“只是近日事多,还没来得及运到海晏州出货,暂时搁置在这会客厅里,供往来商客欣赏。”
“要说宝贝,在海晏州的商行总行,那才是真多呢!”钟满楼是个爱宝之人,环视四周的宝物,目露珍惜之色。
江尘没在他眼中看到贪婪沉溺,心下高看这不着调的富贵老翁一眼。
张晚晚给林枫喂了药,又施针止血。见床上的人眉头舒展再无痛色,这才来会客厅找钟满楼问话。
她拿出杨天翊给林枫的令牌,开门见山道:“钟行首,敢问八月二十五日晚,您在何处?”
钟满楼没好气地看这红衣姑娘一眼,被她直愣愣的语气噎得胡须乱颤,不大情愿配合:“老夫上了年纪,不记得了!”
张晚晚见状,略缓了语气,一双无害杏眼格外认真:“还请行首再多想想。”
钟满楼斜乜小辈一眼,又端起茶杯拿乔半晌,这才想起什么般,开了尊口:“老夫年纪大了,自然是在府中处理商行之事。”
张晚晚提醒道:“皓月楼掌柜说,二十五这一日晚上,沧和州大坝建造者云时鸣,会见了一个不良于行之人。”
钟满楼一听此话,眼神一转,胡须再次抖动:“这位小姑娘该不会以为,这不良于行的人是老夫吧?”他嫌弃道,“老夫我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才没工夫去见那什么闲人!”
见富态老翁答完问题便瘫倒在椅上,一副耍无赖的惫懒模样,张晚晚只得与江尘对视一眼,双双出了门。
“师兄,依你看,这老翁如何?”张晚晚问道。
江尘道:“昨日遭刺杀,钟行首看着神情惊骇,实则早有准备。”他回想钟满楼看满屋珍宝时的清明眼神,又道,“这人不似表面那般不着调。”
张晚晚好不容易又叫他师兄,江尘恨不得再长几颗脑袋出来找线索。他从胸前衣赏中掏出枚雁子镖:小师妹,这东西,你可认得?”
张晚晚从袖中拿出同样之物,吐出口气:“这不也是吗?”又吩咐江尘,“用着镖的人不简单,桐城时便有端倪。师兄可多留意。”
江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补充道:“昨日与我交手之人,武功胜我一筹,若比师妹,也有一拼之力。”
张晚晚想起那蒙面人的身手,琥珀一般的眼珠泛出些疑惑:“这个人,是个杀手。”但杀手榜上之人,张晚晚都有所耳闻。这人招式眼生,倒像是才刚出匣的生刀。
她慢慢踱步思索着,手指习惯性地绞弄着身侧裙纱,忽地问道:“师兄,那钟满楼瘸的是哪条腿来着?”
“右腿啊。”江尘下意识地接话,“怎么了?”
张晚晚撤开手指,柔软的裙纱滑下:“如果不是这富贵翁太能装,那这去见云时鸣的,还真可能是不他。”
依皓月楼掌柜所言,那头戴幕笠之人,伤的分明是左腿。“钟”什么呢?难道是钟无悔?张晚晚想起那晚在院中一脸倦色的青年,眉心抬起。
线索卡在这里又断了。她随意同江尘摆摆手,径直走向了林枫的房间。
江尘被扔在原地,神情有些怔愣,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那红色的背影,欣慰一笑。
他这小师妹,长着一张温和善良的脸,在云州山中十分受欢迎,常被孩子围着打转。但实际上,只要多留意几下,便能发现那双清澈眸子中的淡静疏离。
又因为实力超群,能伤到她的人寥寥可数,因此并不需要对大多数人保持防备。但这么多年来,萍水相逢者多,能走进小师妹心中之人,却同样寥寥。
她住在山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冷心冷性的杀手。此次出行,倒是染上了几分红尘的人气。
江尘想着屋里那躺着的人,心中颇有种老父亲般的纠结。也不知道能改变小师妹的人,带给她的因果,是好是坏。
摇摇头将杂思甩净,长长地打个哈欠,想着赶路许久,也是时候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