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太久,郭老哥已经不记得当天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同事那把他吓了一跳的尸体。
当年赵成海死后,有不少好奇多事的同事找他打听,他一个事情说了上千遍,如今也只记得当初自己是怎样和别人讲的,而早就忘了当时真正的经过。
现在他又把这个故事给老罗讲了一遍。
“我就记得他那天来的时候很高兴,早上挨个给我们打招呼。然后他就坐下干活了,我们当时忙着放贷款,也没注意到他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我出去吃完饭回来看见他趴在桌上。当时谁能想到这人就没了呢?”郭文长吁短叹。
“一块上了那么多年班,我们都不知道老赵家的事。结果上报纸没几天他也出事了。”
郭老哥随口一提他想起来的一件事:“那天他还跟我们说,他找高人算了一卦,在老家挑了个好墓地,让父母兄弟入土为安。”
陈之缘本来老老实实地跟着罗伯特,看他娴熟地侃大山。听见这话突然来了精神,无非是算卦两个字,很难不让他想到黄海旺。
郭文还在继续讲述:“刚出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劝他想开点,没想到刚办完后事自己也没了。”
不等陈之缘开口,他话音一转叹了口气:“都这些年了,要不是老哥你提起来养老院,我都快忘了。”
罗伯特也一脸唏嘘:“他年纪轻轻的,家里怎么办啊。”
“老赵命苦,他也没别的亲戚了。”
一阵沉默。
片刻后罗伯特依旧稳如泰山:“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事,哎。你忙去吧,我们也走了。”
罗伯特站起身拍了拍郭文的肩膀,带着陈之缘走了。
后者出了银行的大门,有些不解:“咱们不再问问?”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再问得怀疑咱们了。”
陈之缘点点头,说起他在意的一件事:“据他所说那天不同寻常的事是赵成海提到自己为死去的亲人算了一卦,你觉得这和黄海旺有关系吗?”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时间来到晚上——
他们果然又在梦里相遇了。
陈之缘发现,每当自己和罗伯特在梦里相见时,老罗一定比自己来得早。
……可能因为他是房主?
罗伯特依旧坐在楼下的餐桌旁等着他。
陈之缘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老罗站起身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拉开大门。
门外赫然是他们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赵成海生前工作的银行。
“我早有预感,咱们今天得来到这。”罗伯特暗暗兴奋。
门外已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罗伯特带着些怀念的语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9975年,根据梦境和现实的对应时间差,也就是1999年。
1999,真是个奇妙的年份。在这一年赵成海去世,同时在唐人街黄海旺的店铺着起大火。
而陈之缘被黄海旺刺激过的大脑此时只能想到各种千禧年梦核怪谈。他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额外状况。
他们默契地坐进桑塔纳,陈之缘开车来到了白天他们第一次去的目的地。这一路没有行人,但此时1999年的银行却人满为患。
天气在此时发生了变化。这是陈之缘来到这个梦境后的第一次。
他们的车刚开进这条街,终年阴云密布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白雪,暗无天日的梦境因为这些白色的雪花反而显得亮堂了些。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罗伯特把胳膊搭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还没开门,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门口。
“他们不怕冷吗?”陈之缘因为刮起的大风眯了眯眼睛。他还穿着那件“侦探大衣”,现在冻得够呛。
“老罗,这些应该都不是真人吧?”
没等罗伯特回答他,不远处跑来一个人。
“——是郭文。”罗伯特低声说。
郭老哥年轻时候也和现在长得差不多,他着急忙慌地掏出钥匙,拉开卷帘门。门口的人们一拥而上却被挡在了门外。
陈之缘和罗伯特站得远远的,过了一会,看到又来了几个年轻人,然后门就开了。
等这些老人家们一窝蜂地涌入,他们也迈步进了银行。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陈之缘左瞅右瞅,没看见郭文。
“你知道赵成海长什么样吗?”陈之缘问罗伯特。报纸上没有死者的照片。
“不知道,但他应该不在厅里。还记得郭文说的吗?他们在一个办公室,应该是楼上。”
罗伯特说着便径直前往楼梯,这些工作人员仿佛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还没迎来十几年后装修的老旧楼梯间就像那家敬老院一样,绿色的墙皮,木质的扶手上面脱落了油漆。
楼上的空间很窄,一上楼便是一间狭小的厕所,陈之缘跟着罗伯特向里面走,斜对面的办公室门下传来亮光,里面好似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陈之缘和罗伯特向那边靠近,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完没完!脑子有病就去医院!”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对面不知道又低声说了什么,男人气得更厉害:“你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陈之缘和老罗默契地顿住脚步,仔细聆听。
有人要出来了,门把手被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于是另一个阴阳怪气还带着点无语的声音响起:“执迷不悟,你非要想送死那我也没办法。”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陈之缘愣在原地。
——这是外公的声音!
老头那特有的尖酸刻薄的语气他绝对不会认错!
外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