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霜补道:“这是蓉陵的习俗,两家儿女相看妥当,便将各自生辰八字写在朱砂纸上,交由媒人画上合欢鸳鸯图存于锦盒内,在二人洞房花烛夜,喝合卺酒前拿出来,按上手印,便意为礼成,可得高禖之神祝福。”
“你娘子……可还尚在人间?”元翊皱眉问道。
陆缨一听便炸了,怒骂道:“你娘子才不在人间呢!云娘活得好好的。”
“那便是还未同你成亲。”
陆缨眼神一愣,继而镀上一层死灰。
元翊继续道:“还阳咒也好,续命咒也好,活人是不需要的。你既说你那娘子还活着,便证明这咒还未生效。”
“其实这咒本不是非得要施在命书上的,眼下这般,只能是以你二人成婚之日为限。”
陆缨身子一软,后撤几步,被身后的家仆一把扶住,他倒吸一口气,摆手道:“快……快,去请修士,请天师,多少银子都不重要……”
“来人,将陆公子架出去。”楚夭冷笑,随手指了指,语气不屑道:“城南便有算命先生。”说罢,便领着弟子离开,只留下二人给随玉一行人安排住处。
楚家侍从推搡着陆家一行人往外走。
“诶呀,不必远求,长泽门你听说过吧?”林成霜跟过去,从怀中掏出长泽的玉牌,对面如菜色的陆缨道:“我们便是长泽门的弟子,你娘子这活儿,我们接了。”
“林成霜!”谢悬舟本在收剑,听到他这话,手止不住地颤了颤。
“师兄先别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修行不止是降妖除魔的,日行一善也是好事。”
说着林成霜一路小跑,凑在陆缨身旁,便走便同他道:“也不多,寻常这活儿没个三百两,我那师兄是决计不肯接的。但因着你我皆是蓉城人,便让你一分利,二百七十两便可。”
“管他什么生咒活咒,我们都能给你清干净,准保不耽搁你同你那娘子的洞房花烛。”
陆缨脑子一团乱麻,听得他一连串的撺掇,心下一时没了主要,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荡然无存,胡乱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到林成霜手中。
讷讷道:“只求保得云娘周全、保云娘周全……”
见林成霜越走越远,谢悬舟沉着脸跟了上去,留下元翊和随玉二人立在原地。
元翊指尖那点黑雾未散,见随玉凑近,赶紧碾熄。
“还看到了什么?”随玉伸手触了触他指尖,上头死灵气息还能闻见。
元翊施了个传音咒,道:“融魂咒,同你这咒有些相似。”他指了指随玉腕下青络。
“而且,是一阴一阳两股。阳的那股气,同那陆公子不一样。”
随玉眨眨眼,“你是说——陆公子的娘子,同旁人融了魂?”
元翊:“而且,这融魂咒比还阳咒与续命咒施得好很多。”
“上头的死灵气息陈腐,莫非他娘子是被鬼缠上了?”
“慎言。”元翊道。
此时,谢悬舟押着不安分的林成霜走了过来。
“师兄,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银子,这几日回回都是我贴补,再没点进账,我们连饭都要吃不起了。”林成霜撇嘴,想起那刚到手就飞了的银票就心疼。
“修行之人,便是风餐露宿又何妨。”
“那陆公子又不缺钱使……”
“那你也不能坑蒙拐骗,坏我长泽名声。”
“独你一人高风亮节,淡泊名利,有本事别住我花钱开的客栈。”
说道客栈,谢悬舟眸子一缩,“那客栈里的偶人可修好了?”
林成霜彻底垮下脸来,大喊道:“没钱去修。”
谢悬舟:“……”
四人随着楚家小厮往内院走。
楚夭给四人安排了四间住处,不知是楚家行事奢靡,还是楚夭特地关照。
这住处极为奢华,一人得了一处院子,院子大不说,里头陈设也是各不相同。
元翊看完自己屋子,又去随玉屋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在随玉床头门沿各贴了张符纸。
走时随玉仍睁着大眼珠望着他。
此次回来,随玉不像从前那般,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嘴上收敛许多,可面上神色仍是不设防,叫人一眼便看出来他心中所想,元翊只得错开眼神不去看他。
不知是不是同他结咒的缘故,赤阳血也没第一次那般凶猛,这让元翊多少放下了些担心。
“早些歇息。”
随玉歪头盯着他,过了一会才哑声道:“好。”
说完,元翊替他关上了门。
*
次日天色黯淡,似是要下雨。
四人在楚夭的安排下见了拜帖上的岳龄长老。
那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听谢悬舟说,是丹鼎峰长老的旧友,可惜四人都不是丹鼎峰弟子,对丹鼎峰情状不甚了解,只林成霜在那滔滔不绝地接话。
好在这老者是个和善率直之人,寒暄一番后便同主动提起长泽蛊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