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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玉回来时,阿矜碗中水液已经快蒸干了。
阿矜嗅到随玉气息,立马搁下瓷碗飞奔下去。
元翊推开窗,站在楼上朝下看,只见一个纤瘦的人影自浓雾中显现,头上戴着斗篷,步履有些踉跄。
木门“咔嚓”一声响,随玉带着满身寒气走进屋。
一张小脸自斗篷中冒出来,面色较方才更显苍白,连唇都没了血色,元翊不禁皱眉。
“如何了?可有见到那遭瘟的冥主?”阿矜追着问。
“可有人为难你?”
“殿上冷不冷?”
见他不说话,阿矜并指搭上随玉的脉,脉息虽不似常人那般雄健,倒也算得上匀称。
想来也是同往年一般,面虽然没见上,好在也没受什么罪。
阿矜再次递上那瓷碗,“固魂汤喝了吧,也好睡得安稳些。”
早些时候随玉的魂魄比现在更羸弱,晕睡也总是噩梦缠身。
仙丹灵药吃了多少也不见好,后来还是奈何桥上一个往生魂告诉他们解法。
这魂生前是个会起卦算命的术士,一听便说随玉这是魂不附体之症。
多见于中了移魂术的人,魂与肉身相斥才会这般。
叫桥姬去取冥河里的鬼灵芝,用黄泉水炖煮后服下便可缓解一二。
真要根治,要么找到魂魄原本的肉身,要么干脆随天意放这魂往生去。
可惜这两个法子都不可用,便只能趁随玉每年清醒之时,或哄或骗地叫他喝下一盏。
早一百年,随玉魂魄弱,没多少神智,痴痴傻傻的,让喝便喝了。
这几年养好了些,从前的事也想起来了些,渐渐有了点活人样子,便不好糊弄了,总被他钻着空子逃了。
“不必。”随玉拨开瓷碗,直直朝元翊走去。
元翊只觉一阵幽兰香袭来,白净的小脸兀地撞入眼。
随玉双手捧着黑玉匕,递到元翊眼前,神情认真执拗,却不见半分喜色,同出门判若两人。
元翊接过那匕首,不甚眼尖地发现,随玉双手手心一片通红,他心生疑惑,却到底没问出口。
随玉眼神自他面上扫过一遭,转身朝床榻走去。
帷帐内仍是一片狼籍,随玉俯身在被衾床褥间拨弄。
阿矜也是困惑,往年随玉从酆都大殿回来,都兴致勃勃地他们讲殿上见闻,从没像今日这般沉默过。
又横了一眼立在桌边的元翊,心想:定是他惹的祸。刚欲开口责难一番,被一阵金玉丁零声打断。
随玉拿着一块浅碧玉牌转过身来。
正是元翊腰上偷进地府躲过鬼差的令牌,方才胡闹时落在床上了。
随玉走近,一把将玉牌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你我并无姻缘,是我看错了……拿着这牌子,回你的阳间去吧。”
“只是……只是别忘了我们共分枕席的情谊,也……别忘了我。”
而随玉说完便转身往楼下走,阿矜也是一头雾水,顾不得呆在原地的元翊,急急地抱起碗跟着随玉下楼去。
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有缘分的是他,说没缘的也是他。方才纠缠不清,眼下却又忙不迭地赶他走,一连串疑惑涌上元翊心头。
随玉伶仃的背影,落在元翊眼里竟莫名的熟悉,一片苍茫中,一人立于山巅,像是雾里,又像是云端,下一刻人影直直坠落。
元翊心口一阵刺痛,喉头腥甜涌动,一口血几欲喷涌而出。
白日入梦,该死,又是幻术!
不对,那缠人的艳鬼突然性情大变,莫不是也中了幻术。
想到这,元翊将黑玉匕首往上一抛,匕首在空中打了个转,化作一只手掌大小的菱花镜,又挤了一滴血搽在镜上。
镜面顿时变幻出方才的情形。
随玉握着匕首行走于一片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一条血红的石阶劈开夜色,石阶两侧的冥河水纷纷褪开,随玉抬步拾阶而上。
元翊眉心一跳,这人急急地跑出去,连鞋袜都没穿,赤足踏在岩浆一般的石阶,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就滑了一步。
冥河中的灵鱼似是同元翊心意相通,立马跃出水面,挡在随玉身前。
随玉俯下身摸了摸灵鱼额心,跳上鱼背,此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灵鱼飞速前行,两侧景致模糊不堪,进殿后就是的画面直接暗淡。
镜中再次出现随玉的身影时,他正半跪在一颗树下,双手握着黑玉匕,低头用力比划着。
身后站了个穿着斗篷的女人,正弯着腰同他说着什么。
随玉却头也不抬,手下动作越发使劲。
难道是他想砍树没砍成所以生气了?
匕首砍树如何能成,他分明可以将匕首变作劈山斧,再不济,变作长刀也比匕首好用……
不对,怎么越想越偏了,艳鬼怎么想关他何事。
此时玉牌上浮现一排字:寅时三刻,还是赶紧离开地府要紧。元翊走至窗边,正欲打开木窗跳下去,心底却涌起一阵怪异。
不论有意无意,自己到底同他做了一夜夫妻,不告而别并非不是君子所为,还是问清楚再走得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想到这,元翊推窗的手收回,转身向楼下走去。
另一边,阿矜一脸惊恐地问:“主人,你是说,三生石上刻不上你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