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真定府,兄弟三人到达了京师。京师的地形方正简单,却又肃穆森严。一条中轴线穿过皇城,南为永定门,北达钟楼。皇城中有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午门外则有太庙和社稷坛。一应官府在承天门两侧。这些地形莫无家早已稔熟在心,虽然他亦很无奈,不知师父硬要他记住这些有何必要。
楚望拿出父亲的手札给莫无家看,方成儒的宅第在京城较为偏远之处。兄弟三人找到了方成儒的宅第,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个宅第非常朴素,只是一个两进的四合小院。
莫无家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和楚颜、楚望一起进去,是否妥当。他对楚颜说:“算了,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楚颜一下子拽住他的手,一起进去。
才绕过照壁,便见一长者趋身快步迎了出来,此人便是吏部尚书方成儒,此刻居家,只是身穿青色常服,面容清癯,头发已经花白,散着发,很随意的样子。楚颜不由想到自己的父亲,母亲过世之后,父亲衰老得很快,没有成儒伯伯那么精神。
方成儒看到三个少年,不由细细端详。楚望端端正正地行礼:“成儒伯伯!”方成儒马上说:“是楚望贤侄吧?”楚望连连点头,又望向楚颜,忍不住微笑:“你是楚颜吧,长得和你母亲一样,有闭月羞花之貌,你母亲当年,可是苏州闺秀之首啊。”楚颜边笑边行礼:“成儒伯伯取笑了,小侄怎敢和母亲媲美、和女子媲美。”方成儒也笑了:“今日高兴,见到故人之子,失言了。”
莫无家低着头保持作揖姿势,方成儒问道:“请问这位是?”“哦哦,方伯伯,这是我们的好友莫无家,是在凉州卫遇见的。我们仨一见如故,已经义结金兰了。”“既是你们的好友,那便也是我的座上之宾了。”莫无家还是有点害羞,慢慢直起身来,很快看了方成儒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就是这一眼的瞬间,方成儒倍感惊讶,马上又定了神,对三位少年说:“三位贤侄,请至我书房一叙。”
方成儒的书房在正房之侧,匾额上是方正有力的“怀云斋”三个大字。此刻房中到处堆满典籍卷轴,地上还散落着方成儒之手书,唯一整洁的地方是一张琴桌,上面落着蕉叶也似的一片七弦琴,一尘不染。莫无家觉得此处太过私密,便躬身对方成儒说:“方伯伯,我见院中花草甚好,能否出去赏玩。”方成儒点点头,莫无家便退了出去。
文楚望取出父亲信札,交与方成儒。方成儒阅毕点头说:“文兄十几年未见,在凉州卫竟养成这一双璧人,以天伦之乐,解流放之苦。可敬可佩。”
楚望恭恭敬敬行礼致谢:“父亲说,方伯伯一直在照顾苏州文氏旁支,父亲让我当面感谢。边鄙之地,亦无甚好物。此次给方伯伯捎来一些当地之药材,或可滋补一二。”
“路远迢迢,还带什么礼物啊。说起苏州文氏,其实我也疏于照料,只是助他们在乱后安顿下来罢了。”楚颜马上说:“那我们此次是否可以重返故里?”方成儒沉吟了一下,说:“闻得苏州文氏中人,近日似和赤海国人交好,干了不少辱没门楣的勾当,对你们这一支也一直怀恨在心。如若回去,千万小心。或者可隐瞒身份,回去略看一看,以解思乡之苦。之后你兄弟二人可托我之姓、以我子侄之身份,暂勿以文氏身份行走。”
楚颜接话道:“那我们就是方楚颜、方楚望了。”方成儒不由微笑:“楚颜和你母亲一模一样,聪明伶俐。你母亲当年在浣花诗社也是文采一流啊。”
“谢谢方伯父夸奖,母亲是说……”楚颜的声音突然低落了许多:“母亲是说让我代替她去看看江南,感受一下她当年在江南的生活,寻访一下她和父亲当年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