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家慢慢醒来,发现自己昨晚随便挑了一个地方睡下,他的马也和他一般随便,在旁边啃戈壁滩上的杂草,偶尔回头看看主人,看起来还挺惬意。
莫无家往上看天色苍黄,翻个身,整个人也是躺在一片苍黄之中。
“从肃州卫到凉州卫,都是这种颜色罢。”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刚醒之时他是最放松的,因为这是一天中大脑最空白的时刻,所有的自言自语也只是一种无意义的脱口而出。
但是很快痛苦就将袭来,因为昨晚的梦境也好、过往的行走也好、未来的预言和碎片也好,马上就会一股脑儿向他袭来,在白天,他会不得不复盘一切,同时又希望忘却一切。
“唉!”
他叹了一口气,同时又苦笑了一下,人为什么就停不下来思考呢?
莫无家手一撑,就触到了自己的包袱。他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马上解开了包袱,每天早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照镜子。
他的铜镜需要再好好磨一下了,即便很模糊,镜子里面还是映出了一张他并不愿意看见的脸庞——长得还算端正,但不算很帅。
他细细从上往下打量,很不情愿地看见了自己的下巴,下颌部分线条很硬、向上微翘,仿佛是肖像上最不协调的一笔浓墨。他用手遮住这与众不同的下巴,很失望。
“原来今天的我,长得还是这样啊!”
他痴痴看着镜子,照镜子的时候往往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刻,而大脑一飞速运转,好多碎片就开始凭空飞舞。现在的他,开始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了,仿佛在和另外一个人交谈。
“完了,无家,你昨晚又做梦了,做了好多好多梦。为什么你现在的梦里面,好端端的到了最后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为什么你做梦就像是说话人的底本一样,没完没了!无家,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不做梦的夜晚就好了,做那么多梦,好累,和没睡觉有啥区别啊?!如果一直这种睡眠,那我岂不是皮肤会变差,会变得很难看?”
“噗嗤!”突然在莫无家耳边传来了轻笑声,他大惊失色,对着镜子说:“完了,无家,这该死的幻视、幻听又出现了?”然而这笑声如此真实。
无家环顾四周,突然见到了两个实实在在的真人。是两个牵着马、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那矮个的少年捂着嘴,乐不可支的样子。那高个的少年很沉稳,没有笑,但是眼神很温柔。
矮个少年终于忍不住了,说:“哥哥,这世上还有这种奇人,对着镜子和自己说话。”
哥哥连忙制止:“楚颜,不得无礼。”
见到了活人,莫无家反而手足无措,他整个人瞬间凝固,哑口无言。没想到现在话多的是矮个少年楚颜了,他很好奇,连连发问:
“这位兄长尊姓大名?从何方而来,欲去往何方?为何孤身一人?为何不择地而睡?”
矮个少年发问的时候眼神灵动、顾盼分明、笑意盈盈,加之他穿一身水绿色的直身,身材秀拔,背的长剑的剑穗也是水绿色的,竟如苍黄戈壁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柳色,仿佛天地间的光线都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