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瓷砖砸痛的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可是生平第一次，她没有想要逃跑的念头，而是一边发抖，一边向前走。

当她们转过一个弯道，罗恩一把抓住了费雯的肩膀。费雯吓了一跳，但罗恩马上说：“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费雯往那边看了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条庞然大物盘旋在隧道尽头。它的轮廓被魔杖的微光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墙上，将管道粗的轮廓映射出得如同桥墩般粗。费雯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苍白，因为哈利频频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也许它睡着了。”哈利喘着气说。

“不，”费雯说，“那只是蛇皮。”

看她说得如此笃定，罗恩和洛哈特都朝她投去怀疑的目光。但哈利相信她，他把费雯拉得离他更近一些，两人一起向那边走过去。

魔杖的光照在蛇皮斑斓的细小鳞片上，妖艳而绮丽的光晕反射在墙壁上，洛哈特看着这一幕，直接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

“起来！”罗恩严厉地说。

费雯突然松开哈利的手熄灭荧光闪烁，而就在同一瞬间，洛哈特扑向了罗恩，把他撞翻在地。“昏昏倒地！”费雯指着洛哈特说。

然而，费雯的魔杖又一次发挥了它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功力——一道红光从她的魔杖尖飞出去，却没有直直地飞出去，而是向上击中了天花板。碎石瞬间震落下来，费雯和哈利赶紧掉头就跑，在慌乱中，费雯似乎丢失了自己的魔杖。

算了，这魔杖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费雯咬牙切齿地想，完全失去了对魔法的信心。还不如她直接冲上去给洛哈特来个断子绝孙腿有用！

她们躲过了从天花板上崩裂的大块碎石头，但这碎石头堆起了一面墙，直接把费雯和哈利与罗恩和洛哈特隔开了。

费雯冲到碎石墙边上，“罗恩！你没事吧！”

回答她的是来自罗恩大声的“昏昏倒地”，看来他在情急之中听到了费雯用的咒语，立刻活学活用起来。费雯担心他的那根破魔杖又弄出事故，然而，听那边的动静，洛哈特似乎被瞬间击晕。

“我没事！”罗恩说，“我捡到了你的魔杖，薇薇安！”

费雯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甚至一时连害怕都忘了，只能捂着心口，“好的……”她悲伤地说道，“那你就暂时拿着它吧……一直拿着也行……”

“现在怎么办呢？”罗恩焦急地说道，“我过不去了，要花好长才能……”

费雯和哈利对视了一眼，哈利便对罗恩说：“没事，你在这里等着！和洛哈特一起等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有回来……”

“……我来搬石头，”罗恩说，“这样你们就能钻回来了了——”

费雯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哈利，而哈利握住她的手，她们继续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然而，越是向前走，费雯越是觉得自己抖得厉害。她们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听着隧道里回响着她们的脚步声，仿佛魔鬼的哼鸣。

费雯觉得，怕蛇的自己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晕倒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她终于是没法演下去了，把哈利的手攥得死死的，就连她都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愈发僵硬了，更何况是走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看看她状况的哈利。

过了一会儿，哈利突然停了下来。

“薇薇安，”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在魔杖的微光照耀下，他莹绿色的眼睛仿佛燃着火光，让费雯看到他眼睛里映照出的那懦弱又卑劣的自己，“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

“哈利……”

哈利咬了咬牙，“你……你太害怕了，我怕我没法照顾到你……这样你反而会是个负担。”

费雯茫然无措地看着哈利，哈利迅速垂下眼睛，不敢和她对视。“你去帮罗恩搬石头吧……我……待会儿见。”

说完，好像怕自己后悔一样，哈利转头快步地走向了隧道深处。

费雯扶着隧道的墙壁，缓缓坐下来。恐惧、难过、委屈和对自己的厌恶交织在胸腔。

她会不知道哈利是故意这样说，好似嫌弃她没用一般，想刺痛她、让她留下来的吗？可是，那种当面被戳穿的难堪依然穿胸而过，让她恨不得就地消失。

可是，更令她厌恶自己的是，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哈利此时也很害怕，但她也很清楚，没有她的介入，说不定哈利的行动会更顺利。

书里就是这样的，哈利独自进入密室，然后在两个小时后，他独自一人斩杀了蛇怪，一手拉着金妮，另一手拎着格兰芬多的宝剑从密室走出。凤凰盘旋在他头顶为他高歌加冕，庆祝他的凯旋。

他根本不需要一个愚蠢、看到一张蛇皮就抖如糠筛、腿软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拖油瓶不是吗？哪怕这个拖油瓶有点占卜天赋，但她唯一用它做过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不要挡了哈利罗恩和赫敏的路。

她唯一出手去做的改变——救出小天狼星——还引来了未知的后果，因为这个自大的蠢材以为自己真能把一切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下。

这时，她听到隧道尽头突然传来了嘶嘶的声音，那是哈利的蛇佬腔。随着嘶嘶声消失，一阵轰鸣传来。费雯知道，那是石墙开裂、真正的密室打开的声音。

她意识到，哈利马上就要独自去面对里德尔的阴谋和一条三层楼高的蛇怪了……她望了一秒天花板，突然之间站起来，朝着隧道尽头狂奔。

如果她的存在已经改变了现实，那么谁又能保证哈利能活着从密室里面出来？如果……那个男孩走进去，然后再也走不出来，她这辈子也不会有赎罪的机会。

而就算是他活着出来了，她也此生都不会原谅让他独自赴险的如此可耻的自己！

如果是这样——她分明在狂奔，心跳却突然稳定下来——如果她的生命注定要终结，那么让它就发生在此刻，好过度过无数个悔恨的日夜。

在她狂奔到终点的时候，密室的门已经几乎要关上了。她顾不得别的，直接将手伸进了缝隙里，奋力地扳开。

好像是被夹伤了吧，但是她感觉不到痛楚。她奋力把整个身子都卡进缝隙里，甚至不在乎是不是会被门板夹成两半。她弓着身、压低身子，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用核心去对抗石门的闭合力，最后直接滚过了石门。

她跪在地上喘着气，感觉全身都在发痛。她抬头，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哈利回头跑向她，然后在她面前站住了。他呆呆地盯着她，似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费雯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诚恳地看向他的眼睛，“哈利，我知道我很没用……”

哈利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直接把她拉起来抱住了她。

“对不起……”哈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说道，“我说那话不是真心的……”

费雯鼻子一酸，抱紧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分明也很害怕啊！可是哈利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心太过宽广，以至于他会极尽所能、如同一个殉道者般竭力保护他身边的所有人，即使那超出他的能力，即使那不是他的责任。

她没有颜面去辜负这样的心。

“走吧，”费雯这回主动握住哈利的手，“我们去带金妮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