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都说不累,我们厉害的大师兄怎么就累了?”燕过云继续调侃着墨无疾,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情况。
怎么对上小竹,连洁癖都没有了?她低头看见墨无疾靴子上明晃晃的脚印,给常祐生递去了一个眼神。
被二人揶揄地打量,墨无疾自己也察觉奇怪,耳尖居然羞愧地烧成了红色,而后以拙劣的借口离开了现场:“明早就要启程了,我的行囊还未收拾,先走一步。”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小竹,眼神复杂,小竹不知何意,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些燕过云都看在眼里,她目送墨无疾离开,看着背影,还是可惜没能和他玩上踩脚:“我也想练点尖——”
她重音放在练字上。
“我陪你练。”依旧是常祐生立刻回应道。
“和你练没意思,你正人君子——都不敢真的下脚。”燕过云晃着脑袋,说正人君子时语气阴阳怪调。
“过云,那我跟你练吧。我敢下脚!”小竹不觉得点尖有多么不耻,对自己敢下脚一事只觉骄傲,她笑着同燕过云说。
“好啊好啊。”燕过云欣然点头,立刻站到了小竹面前。
于是空地上,有两个人影面对面,相互踩来踩去,剩下的一个,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她们。
说是她们,其实说是注视着二人中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更加合适。
地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练习渐渐变短,他们又临近了出发时间几分。
因小竹遇到的意外,赶赴仙山的日程生生多了一日。
这一日时间的耽误,反倒让蝴蝶接连振起翅膀,给了偏差的路一个修正的机会,从此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
而其中桩桩件件,竟都与墨无疾在山前遇到的那个乞丐神棍所说的,所差无几,甚至是一模一样。
——
仙山脚下,树木郁郁葱葱,一片片堆积得眼花缭乱,在一水的绿色之中,出现了一道晃眼的白。
那道白推开了满山的绿色,茂密的树木之中,白色悠悠地开了一条新路,路蜿蜒曲折,是向仙山的顶部去的。
离近了看,才能发现,那道突兀的白色,是一个人几近垂地的长发,那白发干枯,近看质感犹如杂乱的细草。
头发的拥有者也拥有一双惨白干枯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死白的皮囊几乎是贴在骨头上,看上去好似轻轻一折便能将掌骨给折断。
那双枯手从一棵树移到另一棵树上,要是没有树,便扫过一人高的蕨类,这个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没有力气了,总需要靠着什么。
没多久,那个人就坐在了路过的一块大石头上。
白头随着人盘腿而坐垂落散在石面上,一双锐利但充满杀气的眼睛缓缓闭上,于是原初的样子离了仇恨,显出白发人的本相。
明明两颊凹陷,肤色惨白,嘴唇发紫,可是这些竟都无法掩盖住她的本相——佛相——那是千年前的百姓供奉在寺庙中的大致模样,也是这个干瘦女子的底相。
她闭眼坐于石头上,青紫的嘴唇正规律地吐息,这是她在运功以汲取这仙山脚下的丁点灵气维持自己的生命。
在她运功时,四周高大的树竟摇着顶部外头的枝干,东西南北四处的枝干一齐指向中心位置,而中心留了一个口子,阳光正好从那个口子中照在她的身上。
她毕竟是从遥远的深山赶来此处,又一刻不停,未曾休息过半秒钟,所以这次,她停了很久很久,约莫有半个时辰。
吐息停止时,女子的嘴唇稍微有了些血色,慢慢的,她睁开了那双眼睛,眼中的恨与杀气一下将她原有的慈悲掩盖,她周身又只剩了可怖的煞气。
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俨然是九宸镇邪司的目标——上官尘。
那个传说中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妖尸,千年来一直是众人唾弃而又忌惮不已的存在。
她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到达仙山脚下了。
上官尘抬眼看了看上方的树枝,才缓缓站起身,再度行进于满山的树木中,那几乎曳地的白发随山风而翻起几缕又或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上官尘全都不在乎。
她现在心中惟一想的事情只有,去到仙山山顶中的玄冰泉,等她的功力恢复到沉睡前那般,她便要破开那皇宫大门,将林氏满门杀尽一个不留。
若是他们早有准备,那她便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要将林氏的存在在世间抹除。
太阳在天空挂着,初秋的天气,上官尘周身却是无法祛除的寒气,寒气多年已浸入了她的骨髓,只要她心中的恨意一日不消,她就永远是阴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