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么一个讨厌那老尸的人,竟也是个杀人不眨眼还惯于伪装的恶人,那么,是不是说明,被他愤恨着的反而并不如此呢?
燕过云想得没墨无疾那么多,她听了他的话,随即点头应和说:“对,还有你脖子那里,我看了都痛,一定要好好涂我给你的药。”
小竹见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也就坦然接受了。毕竟领路的人是墨无疾,他自然比她自己更有数。
——
山洪爆发得猛烈而突然,离开也急切而匆匆。
九宸镇邪司简单驻扎在高坡上过了一夜,睁眼醒来,昨日高坡旁边那条洪道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山泥了。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各人身上的衣袍也难免有洪水留下的痕迹。
尉迟沉香在简陋的帐篷内休息,外头众人收拾行囊的动静已扰醒了她。
那帐篷是萧寒枫昨晚匆忙搭建起来的,一队人带的帐篷不多,谁都没有想到会在半路猝不及防遇上山洪。
是故帐篷不够所有人住,许多帐篷要三五人挤在一块睡。
萧寒枫是镇邪司司长,镇邪司的头目,何况还有王姬在队伍中,他自是有自己单独的帐篷。
但他这一晚上是在搭出来的火堆上入睡的。
原因无他,还未行三拜之礼,男女授受不亲。
萧寒枫神情严肃,一副知行合一的君子模样。
对此,尉迟沉香及时说出了她的疑问:“我初到皇城那日,遇上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将我打晕劫去了他的府上,这算男女授受不亲么?”
其实柔安王姬话中并无讽刺之意,甚至也不想打趣,纯粹是瞧了他难得的认真神情,连说话时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于是心想,难道他真觉得这是两回事吗?
可萧寒枫就不这么想了。
连街坊百姓都知晓,劫轿从古至今就是个极度令人不齿的行为,那些劫匪抓了都是要行刑的。
事情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了,为什么她如今又提起来?她从那时候到现在讨厌我吗?萧寒枫心中的想法渐渐不受控制,面上的神色也变化起来。
严肃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沉思取而代之。
尉迟沉香当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让他一个人睡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
荒山野岭,白日又突发山洪,山中的猛兽没了食物,循着味道找上这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何况,她不慎落入洪水之中,还是他救的她。
单凭这两点,萧寒枫就应该睡在帐篷里头。
帐篷虽然不宽敞,但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尉迟沉香见萧寒枫许久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也没太在意,正想开口劝他睡到帐篷里面,背对背就好了——
此时,萧寒枫开了口,他回答了她上个朝代问的问题:“若我没有那么做,这个时候,王姬应该已经在宫中学习中原的礼仪了。”
他的嘴巴又吐刺了。
在尉迟沉香看来,就是眼前这个檀木一样的男子在深思熟虑后说出了这么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
她自然也不会巴巴地贴上去。
王姬的表情肉眼可见冷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珠子斜瞥了眼萧寒枫,便自顾自进帐篷去了。
萧寒枫还保持着说完话的样子,等她走后,大脑才转动起来。
很烦。
他拿起一根树枝,丢进了火堆中。
刹那间,焰峰高了几尺,鲜红的样子在黑暗的山中升起飘摇,晃晃悠悠。
尉迟沉香侧躺在帐篷中,手指掀起了帐门的一侧,透过那一个小角落,她看见火焰与萧寒枫的侧脸。
她如今依然不明白萧寒枫与她订婚的目的,不过尉迟沉香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萧寒枫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在话中夹枪带棒?
寂静的深夜,她怔怔看着外头看了好久好久,说不清到底是看那火焰被偶尔路过的微风吹得七零八落,还是看萧寒枫抓着根树枝鼓捣火堆的样子。
她不知何时睡着了。
手自然也落了下来,帐门完全遮盖了外面的世界。
萧寒枫听见这一下细微的声响,警觉地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帐篷就在那里,周围也没有变动和蹊跷。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并不放心,起身上前掀起了那一角门帘,瞧见尉迟沉香酣然睡在其中,随即安下心来。
意外的是,他刚要放下帐门那角时,尉迟沉香在睡梦中惊了一下,手指抽动伸展开来,正巧与他的手实实在在贴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