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火焰吞没了我的一切,但始作俑者是我自己。
从疗养院再次醒来时,我所得到的消息是福利院的幸存者只有我一个人。而沈潮钰随着那场火的熄灭也熄灭了。
好像只有□□清醒过来一样,我流不出眼泪也说不出话,时间好像在我身上停滞了。窗外的风景流转着四季,而我活在那个夜里。大火一遍又一遍炙烤我的心脏,在梦中的无数次挣扎与抗争渐渐让我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逃出来了。
照顾我的人或许觉得我需要一些心理上的治疗,喊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小心翼翼的接近我,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清醒的,说出什么故事只会更加牵扯不清,让尸体和秘密一起随着那栋变成灰烬的楼一起消失,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我没有睡着,才逃出来。”
只有这样,我才有新的明天。
我很清醒,但总会在白天望向窗外时思考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明天,然后在夜晚又踏进那栋着火的小楼。
再轰动的事情也会归于寂静的,当我拒绝领养家庭开始独自生活开始。
世界上的人群那么密集,故事也只能随我一起被人群淹没。所有人都开始慢慢忘记那场火,而肩膀上那擦不掉的牙印瘢痕似乎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我犯下了罪孽。
孟循肯定认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那个夜场,其实不是的,还要很早很早以前。
高中时期的我一如既往的孤僻胆小,隔开了别人的好意和恶意,面对油盐不进的家伙,最后剩下的只是孤立与恶意。
有一次被堵在后巷揍了一顿,撕扯衣服时下意识的还手,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对方的脸上,他还想继续,却听到有人喊警察。
于是我得到了对方气急败坏的几脚,目送他匆匆忙忙的逃走。
或许我活得这么痛苦是为了赎罪吧,我挣扎了好久还是没站起来,索性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喘气,自暴自弃的想着,死掉吧,那样就能回到沈潮钰身边。
而后孟循出现了,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孩,漂亮的脸上有些警惕和担心。他凑到我身边轻轻晃了晃我,我没心情理这小孩,闭着眼睛不吭声。
结果他居然来探我的呼吸,嘴上还喊着,醒一醒,你还好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看向他,把他吓了一跳。
“没事,小孩早点回家。”我应该是这样说的,但他却不依不饶,问我有没有家人,要去医院。
“没有,没钱,走开。”我松开了他的手,赶他离开。
他没有离开,而是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莫名其妙的小孩。
“姐姐,我不想回家。我看到那个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身上的痛意让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想回家,爱滚去哪滚去哪。”
孟循皱着眉头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却拍不干净,自言自语:“完蛋了,又要挨打了。”
他从书包和衣服的各个兜里掏东西,掏来掏去凑了15块五毛,仗着我一下子站不起来抓到他,快速塞进了我的书包里,后退几步。
“今天是周五,下周五见。”
我一瞬间恍惚了,可是对方已经离去,空荡的巷子里只留下我和对方掏钱时粗心掉落的橡皮,橡皮封壳上写了名字。
“孟循。”
我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周五见”,想到的却是我失约的那个夜晚,悲伤的情绪混合着身上的痛意,很像那天晚上。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费力的爬起来了,下次再死吧,先等等下周五。
其实我本不想把他这随口一说的话放在心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突然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今天不要在这里躺一晚上的理由。
如我所料,第二个周五我没有等到他,但这次我不想毁约,所以等着一个又一个下周五。
其实我也知道不甘心的一直是自己,于是就这样我假装成一个正常人继续活着一天又一天,原本停滞的时间,也突然向前划动了一刻。
无时无刻的表演着“正常”的我在某一个惊醒的夜晚创造出了唐予希,像报复一样的,我将自己的痛苦与不安转嫁给唐予希,我给他相似的身世和悲惨的遭遇。
那条毒蛇诱骗他走入深渊,就像伊甸园里偷吃禁果的故事。
唐予希失去□□,而我失去灵魂。
我其实没有想过再见到孟循,直到从他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确定就是那个孩子的情况下,我还是出现在了那里。
我现在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
我静静的坐在角落,在一排漂亮小孩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已经长开但稚气未脱的脸。房间昏暗的彩灯之下,他握着瓶身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泛白,我看到了他的不安。
我想快速偿还那15块5毛,于是立刻起身和这些人道别然后带走他,这些人不算什么难缠的家伙,只要一杯满杯的酒和几句没营养的话就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