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在窗棂上浮动跳跃。
他看了眼时间。
是国内的零点。
他按住语气条,声筒凑近唇边:“谢谢——宝贝,收到祝福了。”
“快点睡吧。”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那边也回了一条语音:“睡了睡了,晚安,生日快乐——三十岁了,阿恕。”
她是真的困了,不知道是强撑着在等零点还是定了个闹钟又醒了,语气都迷迷糊糊的。
“好啦,”他轻笑,又重复:“谢谢祝福,快睡吧,感觉你很困了。”
“要不要哄睡服务?”
“听起来不太正经。”
宋林霖知道他说的是唱歌给她,却故意要开他玩笑。
梁恕也觉得有意思。
都困成这样了,还能调戏他呢。
“你想要不正经的,那也可以。”他悠悠道。
从上到下,衬衫的扣子被他一颗颗解开,露出线条流畅性感的胸肌腹肌。
“哎,”她闷闷地笑了声:“正经点!”
谁先说的啊?
梁恕也笑,提醒她:“你不要趴着睡。”
宋林霖心说:还挺敏锐的。
不过,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她虽然这样想,却还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翻到梁恕常睡的那一边去了。
“说真的呢,要不要我给你唱歌?”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不止一个乘客在给航司写表扬信时顺带提过一句动听的机长广播。
这会儿又是小情侣调情,他想让宋林霖赶快睡觉,声音像哄似的,更加勾人。
“唱吧,可以点歌吗?”
梁恕唱得很温柔,忘记词的时候直接哼过去,一首歌结束时听筒两边都变得很安静。
她睡着了。
他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头发。
发胶的作用所剩无几,黑色的额发已经散落下来,搭在额前,却衬得一双眼睛尤其明亮。
手机震动两声。
他以为是宋林霖醒了,解锁一看,一个高中时的朋友约他喝酒,问他最近飞不飞米兰。
他在这儿的音乐学院做讲师,前年全家移民了。
梁恕说今天就在。
那边直接弹了条语音:“这么巧,出来喝点?感受一下意大利的夜景。”
“行,我刚到酒店,等我收拾一下。”
他在行李箱拿了件舒服的短袖polo,套了条长裤。知道宋林霖睡觉时手机自动开着睡眠模式,不怕吵醒她,发微信给她报备。
米兰的夏天很热,空气干燥,太阳毒辣,梁恕走出酒店时已经接近当地时间的晚七点,依然日照充足。
如他所料,宋林霖没有回复。
看来睡得不错,他很安心。
-
在米兰的酒店醒来,窗外又是明媚的日头。
他清醒得很快,躺在床上没动,先习惯性地侧了侧头。
明明二十多年都是自己一张床睡觉,床上从来没有过任何人,结婚之后竟然会不习惯身边空荡荡。
梁恕觉得有些难以说清。
在爱面前,习惯竟然是如此易变的东西。
打开手机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林霖的消息。
看时间她醒得比平时早,昨晚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她说:“我发现你在哪儿都有朋友!诶,我认识吗?”
很好,这句话在打听他的私事,没那么注重界限感,他很欣慰。
第二句:“说说,有没有跟你搭讪?”
梁恕忍俊不禁。
起身拉开窗帘,太阳打着光圈,雨露均沾每一颗植物,异国的建筑伫立街头。
他悠悠道:“你猜?”
又问:“怎么醒得这么早?”
宋林霖才不猜。
本来这么说就是调情。
-
梁恕今天确实哪儿也不准备去。
大四段耗费精力体力,在酒店又足够舒服,他在健身房待了一小时,去楼下的时候遇到了同机组的空乘和副飞,一起拼了个桌。
房卡就在他兜里。他吃完饭,准备乘电梯回房间,接到了宋林霖的电话。
“嗯?怎么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自然地温柔一个度。
宋林霖很少给他打电话,除非是什么急事。
他一时也猜不着。
电梯的数字渐渐变大,马上就要到餐厅这一层。
那边的人声音清亮,像山川融化,像空谷的水声。
她说:“来接我,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房间。”
原来她在准备最珍贵的礼物。
梁恕从来没这么希望电梯再快点。
“怎么过来了?要飞这么久。”
这个酒店最初是教堂,建筑很欧式,大堂敞亮。
宋林霖站在大厅里,只带了一个小型的随身行李箱。
直飞十小时,确实有些久,但也还好。
梁恕不需要她证明爱他,他都明白。但爱是一个很广阔的意义,需要常被人提起,才会愈发浓烈。
他那么会表达爱,她也可以。
“那有什么,”宋林霖说,“你的爱情也需要一次义无反顾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