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紧闭,装饰全是冷淡的黑白灰,唯一的长书桌,摆放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安静舒缓的鼻息声。
乔宁几乎是摸着黑走过去,她鼓足勇气,低声道,“陈祈颂,吃饭了……”
无人回应。
房间深处靠近落地窗的大床上躺着个人。
陈祈颂安然地睡着,额前散发遮住大半眉眼,只能从缝隙间看见浓密的剑眉凌目。
他的眼睛闭着,浓密而自然卷翘的睫羽却很有存在感,张扬地向上翘出乌鸦尾羽似的弧度。
锋眉挺鼻,清峻风骨淡化了那人平时不驯的的印象。
乔宁吸了吸鼻子,“面条我给你放在桌上了,记得吃。”
乔宁放下碗碟要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腕。
陈祈颂力气很大,把她拽至身前一头栽进床,对上他惺忪的睡眼。
陈祈颂凌厉目光扫至乔宁,和她身边的碗碟,轻嗤一声,“你来给我送饭?”
他的嗓音沉得发哑,“林蕴如知道吗。”
乔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知道。”
乔宁后知后觉才回味出,陈祈颂话里有话。
多半陈祈颂知道,她之前的谄媚送饭都是因为林阿姨的嘱托。
于是乔宁咬唇,沉默了。
陈祈颂却敏锐地捕捉到乔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不但不退,偏偏要凑上来,鼻息喷薄在乔宁脸上,“那你现在还敢来。”
“不怕我吗?”
月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洒下,如水般的光线勾勒出陈祈颂似笑非笑的绯红唇角。
那张脸即使是个公认的混账,也在昏昧和模糊中多了几分唇红齿白的味道。
乔宁摇头,“白天我们都在学校,你没时间做那种事情。”
陈祈颂笑了,语气拖曳地说,“很多事情,不用我动手,多的是人帮我做。”
乔宁说,“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陈祈颂笑得更大声,笑得他半支起身体,就连床也跟着抖动,“那就不是吧。”
乔宁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你还吃面不?”
乔宁把筷子递上去,陈祈颂接过碗筷,细嚼慢咽起来。
一碗阳春面下肚,陈祈颂眉眼一抬,得出了结论,“乔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
回过神,锅里奶白的汤已经沸腾,面条变成淡淡的暖黄色,乔宁夹起一根面条夹断,应该熟了。
乔宁抬起眉眼,对刚才记忆中赶都赶不走的陈祈颂评价了一句,“自恋狂。”
“说什么呢?”陈祈颂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趁着她关火的空档,长臂毫不客气地趁虚而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落在她的头顶蹭了蹭,随着躬身的动作,下巴又落在她颈窝,缱绻地动作。
“没说什么。”乔宁有点心虚,“你放开我。”
陈祈颂没应声。
乔宁感觉到一股痒酥酥的气息在她的脖颈上盘旋。
陈祈颂从她的腰侧擦过,左手拿起案板上还未切完的木耳,右手握着菜刀,一点点切。
少爷的十指根本没沾过阳春水,菜刀拿在他手里就像艺术家的刻刀一样,不像在切菜,反倒像在精心打磨一件艺术品,切条不是粗了就是细了,一半的切条,还掉在了地上。
乔宁看不下去了,“你来干什么——少爷,您去一边等着吃就行了。”
“我不是来帮你么。”
乔宁用手肘戳陈祈颂,后者几乎把全身重量都支在她身上,乔宁难耐道,“你能帮什么忙,快走开。”
陈祈颂摇头,碎发跟着在乔宁颈侧乱蹭,“我就不走。”
话落,一朵好端端的木耳终于在陈祈颂的刀工中被切成一片片毫无规律可寻的碎“尸块”。
乔宁拎出一片六边形模样的木耳,拧眉,“陈祈颂,这是你的手工作品吗?”
乔宁很少开玩笑,特别是在陈祈颂面前。
那点似怒非怒的无奈笑意融开她眉宇间那点疏离,像是拨云散雾,露出点真诚的鲜活。
陈祈颂直起身,修长指节搭在下巴,视线落在乔宁脸上凝了片刻。
好半天,似笑非笑地说,“我也觉得很有艺术天赋。”
乔宁深吸口气,“我在夸你吗?要不要买个五毛的卡纸给你剪一朵小红花。”
乔宁转身仰头瞪了陈祈颂一眼。
厨房热气袅袅,雾气朦胧地拂开她平常疏离的气质,自然卷翘的睫羽和鬓边碎发在朦胧中格外乌黑油亮,倒显得白皙的小脸多了几分自然的红晕。
陈祈颂“嗯”了声,心思却全然不在斗嘴上,以至于连乔宁蓄意挑衅的口吻也没回怼。
从桌面上扯了一张厨房纸慢条斯理地揩净指节,随后掌心扶上眼前的纤腰。
另一只手带着乔宁的指节上下,嗓音压得沉哑,“要小红花,想好给我贴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