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起来巨丑。”
……
第二天起床,乔宁惊奇地发现,陈祈颂居然真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乔宁按了按身边的空床,指尖没有触碰到男人留下的余温。
房间很空旷,铺在地上的被子却只有小小一块,陈祈颂的一截腿放在了地板上。
陈大少爷应该没受过这种待遇,睡梦中也眉宇紧皱。
“自找苦吃。”乔宁冷冷凝他一眼。
下床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踩了一脚。
两天内练习新演奏谱对于乔宁来说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同时,也并不轻松。
乔宁把这几天的时间都规划得满满当当。
担心稍有不慎,让那天在艾巧面前放下去的话打她自己的脸。
艾巧昨天在她面前吃了个大瘪,乔宁一大早在演奏团碰上她的几个跟班,都板着一张脸看她。
乔宁没多给她们眼神和情绪。
指节扣动琴弦的瞬间。
她忽然想起中学时,陈祈颂骗走她那条围巾的时候,用以‘交易’讲给她的道理:
——“乔宁,她们在乎的根本不是围巾或是其他蹩脚的理由。”
“你的存在,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强者理论,很符合陈祈颂的大少爷的自洽心性:
世界上看不惯他的人,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其本质上都是因为羡慕嫉妒恨。
乔宁现在决定相信这个理论。
乔宁将这段谱子背着练下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接拍器已经上过几次弦,金属碰撞音渐渐停息。整个琴房只剩下乔宁深重的呼吸声。
练琴虽然不用跑跳,也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和脑力的事情。
在温暖的空调房练习一整天,乔宁的额前冒出一层细汗,她慢悠悠地扯开一包纸巾擦汗。
中午佣人送过来的饭盒就放在旁边。
她就随便扒了两口,迟来的低血糖晕眩感让她捂着空荡荡的肚子闷哼一声。
要不是头有点晕,感觉有点缺氧,她还想再多练习一会。
右手连续密集的十六分音符跑动,搭配左手快速按音还得兼顾情绪的表达。
虽然乔宁已经练得八九不离十,依旧觉得差了点爆发。
音乐演奏艺术就是这样,练了十几年琴出进了乐团,每个人对琴的理解都不一样,同一首曲子的演奏效果可能都不尽相同,但听众还是能一下听出优劣。
即使只是九十九到一百的跨越,要做起来也并不容易。
乔宁不想轻易放过这些小细节。
她拧开水瓶地喝了口,慢悠悠地收回心绪。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开手机查看了眼。
练琴期间,陈祈颂丢过来好几条消息。
无一例外全是催促她今天早点回家。
最近的一条,距离现在已经过去的一个小时,语气已经变得烦躁不耐:
——“乔宁,我数到十还没在家里看见你,你就完了。”
看来已经完了。
乔宁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陈祈颂又在家里搭什么擂台。
慢吞吞地磨蹭着走到演奏团楼下时,陈家的司机等候已久。
“太太,快上车吧,先生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乔宁,催了那么多次才肯露面,真是好大的面子。”
乔宁一推开门就看见。
陈祈颂长腿交叠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声腔懒散拖长,气得侧偏首不愿分她眼神。
“……”乔宁吞口气,“我在练琴没看手机。”
她没继续和本来就没打算讲理的陈祈颂纠缠下去。
乔宁的注意力被站在一边的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女人吸引过去。
这位女士的视觉年龄绝对比真实年龄要小,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佳,气度雍容优雅。
最关键的是,乔宁觉得她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视线相撞,这位女士笑着开口,“陈太太,我是宋年。”
古筝界的老艺术家。
乔宁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去寻陈祈颂的目光。
陈祈颂漫不经心地垂眸检查着,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你看我怎么没这么崇拜的眼神。”
他稍稍坐直身子,强调道,“她可是我替你找来的。”
宋年微笑着颔首,“太太,陈先生嘱咐我来和您探讨琴技。”
宋年在古筝界地位稳固,虽早就不在演奏一线,想要她提点一二的乐手却能把她家的门槛踏破。
早年乔宁父母健在时,妈妈也曾带着她北上求师。
奈何宋年带的徒弟满员,妈妈花钱也没能把她送进课堂。
此刻的宋年却用词极度谨慎客气,雍容和气地对乔宁微笑。
乔宁怔怔地向前走一步,陈祈颂的响指声却打断了她们进一步交流的话头。
“行了,你们赶紧找人送宋老师回去。”
陈祈颂眸光晦暗,摆明了是要对乔宁不回消息的事情小惩大戒。
陈祈颂没给乔宁转圜的机会,暗示佣人带着宋老师离开。
又在乔宁即将生气的关头,声腔懒散地安抚,“今天不早了,明天我再请宋老师过来。”
漆眸一瞬不瞬,好整以暇地打量乔宁脸上的神情。
修长的指节在膝前轻点,陈祈颂适时提点乔宁,“你不该感谢我吗。”
“谢谢。”
“然后呢?”
陈祈颂侧偏首,将冷峻侧脸处留下一片略微上扬的空白。
他挑眉,修长指节点了点唇角,“用点实际行动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