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颜色倒是温馨柔和。
偌大的房间只布置了一张又短又窄的小床。像乔宁以前大学住宿时上下铺那样大小。
乔宁觉得,按照陈家房间的豪华配置程度,这张床拿给陈祈颂养的那只小猫睡刚好差不多。
“你家这么大,就做这两个房间?”
乔宁拧眉,睖眼拖沓着步子晃荡过来的陈祈颂。
她困得接连捂嘴打了几个哈欠。神色困倦淡漠,有些疲惫地用指尖按住太阳穴。
柔和光线下,眼下皮肤透出一抹青色,长眉拧成一个结,在极其清丽温和的脸上晕开一抹燥意。
陈祈颂拖长声音‘啊’了声。
他在乔宁因睡意变得迟钝的思维中很轻易地走到她身边。
陈祈颂长臂一揽,躬身从后面抱住她,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极暧昧温柔地说,“这个房间是给我们以后的宝宝住的。两个房间不是刚刚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正在做今天最后一次简单清扫的佣人们听见。
陈祈颂微笑,很有‘耐心’地解释,“我们只生一个宝宝就好了。”
“你太辛苦。我们也可以领养一个。”
“??”
乔宁不可置信地深吸口气,陈祈颂不要脸的话像是钻过耳膜的警铃,顿时将因困倦愣神的乔宁敲醒。
第一反应,想骂。
但她张了张嘴,就算目的是要骂人,也实在复述不出要和陈祈颂生孩子的话。
乔宁艰难地挪动脚步,脚后跟拖沓着拖鞋稳准狠地踩到他的脚上。
“……”
锢在乔宁腰间的手臂暗中收紧,陈祈颂躬身将鼻息埋进她的颈窝,极其缱绻温柔的样子。
管家微笑着遣走周围被‘小夫妻俩’甜蜜击中,没忍住放慢动作吃瓜的群众。
之前他们还暗中揣测,先生和太太不合,这下看来,偶尔的斗嘴不过是夫妻的情趣罢了。
人群散去。
乔宁挣扎着推开他,看见的却是和刚才判若两人的一张脸。
陈祈颂扳回一城,挑眉对她笑得恶劣。
乔宁完全气醒了,叉腰摔门进了小房间,尖锐的声线穿过厚重的木门。
——“陈祈颂,我生你爹。”
乔宁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
即使有从小带着的玩偶小熊陪伴,她依旧睡得不安稳,梦里全都是陈祈颂。
一会是他强硬地抱着她吻她,亲完她还笑着挑衅她。
一会又是她第一次见到陈祈颂的样子。
十七岁的少年,似乎是刚洗完澡听见吵嚷声从楼上下来,楼梯转角水汽升腾飘来冷冽的木质调香味。
未干的发梢像刚淋过一场雨,坠落的水珠‘啪嗒’一声隐入木地板。
陈祈颂本身就是个漂亮孩子,更遑论他极其善于伪装。
唇红齿白,眸光清澈透亮,柔和的光线下,乔宁看清了他倦怠噙笑的神色和眼角的小痣。
毫无攻击性的柔软毛发,会让人联想到毛茸茸的小猫或小狗。
陈先生和林阿姨正因她的去留争论不休。
陈先生常年养尊处优,觉得陈家寄养一个小孩没什么大不了。
林阿姨看得更长远,担心引狼入室养大一个白眼狼,奈何乔宁到此的理由是因亡母是她的旧友,不好直接开口推拒,只好在陈先生面前婉言推转。
“阿宁在南方长大,突然到了北城会不习惯吧。”
“再说阿颂一直是独生子,我怕家里多个孩子出来,他会不习惯。”
林阿姨压低了声音,“阿颂的脾气你也知道的,阿宁是我旧友的女儿,我也是怕她受欺负嘛……”
林蕴如声线婉转,总是一副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样子。
只是林蕴如落在乔宁身上的视线沉沉,扫过她那张不过十几岁就出落得美丽的脸,神色闪过一丝忧虑。
乔宁抿唇,落在小熊玩偶上的指节收紧。
其实她不用听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也能察觉到他们此刻并不欢迎她的态度。
寄人篱下的日子一向如此,谨慎又恐惧,每天都惴惴不安地讨好。
所以很快学会了看人脸色,还要装出一副无知无觉的天真样子,对所有人的一点施舍或抛弃感恩戴德。
没多久,林阿姨的声音停了。
乔宁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见两人的视线往楼梯上落去。
长长的木质楼梯拐角,陈祈颂对她微笑。
从第一次见面,陈祈颂就是以这样高高在上的俯视目光看她。
他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于是眉宇轻挑,细白的指节落在陈旧红木的扶手上轻点。
陈祈颂显然听见了他们讨论的内容,林蕴如推拒的理由十有八九是围绕他本人展开。
因此,他的意见变得格外重要起来。
他淡淡微笑,宣判她的命运,“不就一小孩么,留着呗。”
……
直到梦醒来时,复杂的心绪,复杂的情绪依旧缠着乔宁不肯善罢甘休。
鼻尖的酸痛和浑胀的大脑如坠深海,要将她湮灭于不见尽头的蓝黑色海底。
怎么会有一个人,在她的记忆中占了最坏的一部分。
也占了……最好的一部分。
乔宁陡然惊醒,窄小的小床上,她和心爱的小熊玩偶视线撞了个满怀。
小熊深棕色的琥珀纽扣眼睛呆呆地看着她,陈旧的绒毛似乎还沾染着某人外套下檀木的味道。
乔宁挼了一把小熊的脑袋尝试从熟悉的触感中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她蜷成一团,盯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金属门把手。
听动静,陈祈颂那边低低的线上会议的声音已经结束。
乔宁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脑海中忽然划过那道沉哑的声线——“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