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颂眉宇紧皱。
他的恶意和顽劣有时候并无缘由,只要一个不顺眼就可以发作。
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尾指上的素色指环,已经是怒意发作的前兆。
乔宁一怔,想起她第一天到陈家的时候,陈祈颂站在楼梯上看她,就是这副表情。
居高临下,懒得给个眼神。
她怀疑,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陈祈颂都不喜欢。
他尤其讨厌,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还非要眼巴巴凑上来的人。
比如当年寄人篱下的她,和此刻的裴让。
乔宁赶紧抢过他的话头。
“他……是我哥哥。”
裴让知道她和陈家的事情,乔宁一开口介绍,他拖长尾音‘噢——’了声。
视线随即温和地落在陈祈颂身上,礼貌地等他自我介绍。
陈祈颂半天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乔宁。
观察她唇线绷紧,眸光飘忽又祈求讨好地看向他。
陈祈颂戏谑一笑,“对。”
后面半句,带上几分恶劣的挑逗,“那你叫我一声听听?”
乔宁吞口气,咬唇不语。
裴让笑着打圆场,“我是裴让,和阿宁从小一块长大的,也算是哥哥,以后多多关照。”
陈祈颂拿过乔宁手里的玫瑰酥饼咬了一口,含着东西的时候没急着说话。
好半天,盯着裴让慢悠悠地嗤笑了声,“我让你说话了吗。”
乔宁拽了他一把。
陈祈颂却借她的力抬手,手中剩下的半个酥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砸进垃圾桶里。
“也真够难吃的。”
轻慢的视线跟着吊儿郎当的语调一齐落在裴让的身上。
隐隐是坏脾气要发作的前兆。
乔宁心头一紧,连忙讨好地拉住他竹节般的指节,嗫嚅,“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吧。”
话尾很轻,几乎是请求。
陈祈颂一挑眉,淡淡‘哦’了声,声线淡漠讥诮,“回家啊——”
长臂像蟒蛇攀援缠绕,明知她此刻不会反抗,便肆无忌惮地将人揽进怀里。
“这么想和哥哥回家?”
陈祈颂总是擅长在别人面前给她营造一堆说不清的关系。
像从前一样,逮着一点机会就无聊的玩下去。
他朝裴让招手,“要不要去我们家做客。”
黑衣保镖们耳聪目明,堵在楼梯道。
陈祈颂搂着乔宁转身。
楼道的灯忽明忽暗,陈年生锈的楼梯扶手被脚步声震动得咯吱作响。
陈祈颂步子迈得慵懒,昏暗楼梯道里灯关如釉,忽闪着将他略微凌乱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这老破小的环境烂得让人觉得肺里都是灰尘,陈祈颂嫌弃地咳了声。
随行的助理立马躬身请示,等他们简单打扫之后再让太子爷上楼。
一群人跟演港片剧一样乌泱泱地挤在楼道里。
邻居听见动静推开门好奇地看了眼,正好对上陈祈颂一张冷脸。
立马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乔宁尴尬地对着邻居紧闭的门念了声不好意思,连忙掏钥匙挤过人群把门给打开。
全程动作麻利,她一句没问陈祈颂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能找到她家。
她毫不意外。
进了门。
陈祈颂沉着嗓子啧了声,轻慢嘲弄道,“乔宁,你离开陈家住得也真够烂的。”
“……”乔宁脚步一顿,想怼他不是每个人都含着金汤勺出生。
他永远不会知道出门三百米就有地铁口的房子在北城的含金量有多高。
陈祈颂兀自在沙发上坐下,补充道,“接触的人也够烂的。”
“……”
陈祈颂点评一堆,也没忘了差使人,把这地方真当成了自家,朝乔宁勾了勾手,“我饿了。”
“我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乔宁吞口气,“……好的。”
这几天,乔宁已经重新定义了她和陈祈颂的关系。
其实用乌龟来形容她很贴切,除去少女时期无处安放的自尊心,乌龟这个动物没什么不好的。
背着又厚又硬的壳,随时随地都可以躲回去,切断和任何人的联系。
乔宁就是这么有边界感的人。
身边的人,都被她分门别类放进脑海的抽屉里:亲近的,陌生的,厌恶的……并采取不同的对待方式。
随时准备躲开,切断任何人的联系。
现在的陈祈颂就是令人厌恶的·财神爷。
有时候控制不住生气,却又需要提醒自己谨慎,恭敬对待。
乔宁把面端上桌的时候,保镖们正排着队领玫瑰酥饼。
太子爷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每人分发一大盒。
见她出来,陈祈颂无赖地对她微笑,“不好意思,饼发完了,你来晚了。”
乔宁重重把陶瓷碗搁在桌上,“这难道不是我的玫瑰酥饼吗?”
“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分完了。”
“就凭我是你哥咯。”
陈祈颂挑起一点面条,一掀眼帘看她,顺势提醒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斯拉吧你”
陈祈颂当没听见,吃了口面条,“很好吃。”
他看着乔宁薄唇染笑,挑眉补充道,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每天都很想念这碗阳春面。”
有点恶心。
乔宁抿唇,心里权衡着钱,敢怒不敢言。
陈祈颂托住下巴,打量乔宁唇线兔子样绷紧,用力到泛开一圈白,早上下楼时随意挽起的黑亮的发丝被她轻轻挽至耳后,浅色瞳孔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
分明是等着他先开口提起宴会的事情,又不好意思说。
他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在乔宁细长脖颈细微的上下吞咽动作后,他似笑非笑道,
“下周三晚上六点,我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