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沉闷,撕开了一向以温吞柔和为表面的布帛,露出里面的逆反嶙峋。
在陈祈颂气压逐渐压低的凌厉眼神中。
乔宁的语气不卑不亢,强忍着清丽的眉宇间因纠缠不尽的畏惧生出一丝水色。
她攥紧拳头掩饰颤抖,看着崔老师解释道,“我和陈总不是情侣。”
“啊——”崔老师的表情复杂,“啊?”
崔老师猛地回头,还以为乔宁的话还有下文要绕个圈子承认暧昧关系,没想到对上她的眼神后发现,乔宁不像在开玩笑。
崔老师的眸子转了转,心道谁不想和太子爷攀上关系,怎么偏偏乔宁这语气不情不愿。
直到把话说完,乔宁深深吸气,像是浮潜的人终于上岸呼吸到第一口的空气。
解脱。
从前。
身份绝对的高低差带来了与生俱来的尊卑感,一方永远逆来顺受,一方永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陈祈颂只需动动手指推波助澜,就可以作壁上观欣赏她被囿于‘世俗’困境。
他会静静观赏乔宁因为‘兄妹’还是‘情侣’的质问和挑逗变得面色绯红。
他故作镇静,仿佛这一切都是乔宁对他的见色起意。
扭曲而隐秘的爱正好能弥合他心中空虚的领域。
花花公子也需要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可以随时亲吻。
——甚至,这一切都是乔宁主导的。
是乔宁撕开假的不能再假的兄妹界限,是她先举起白旗换一时的安宁。
是她说。
她喜欢他。
他多无辜。
陈祈颂就是这么无赖,当他什么都没做,她却不得不按照他所预定的轨迹行驶。
才正是权力真正行使之时。
如今时过境迁,只要一提起这些事情,乔宁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条件反射地跳脚,垂死挣扎。
良久。
陈祈颂淡淡‘嗯’了声。
陈祈颂眼睫压低,不动声色地把玩着尾戒,不怒自威的气势占据高峰。
他从眼尾淡淡睨乔宁一眼,眸色阴沉狡黠。
像是一只在草地上追着麻雀的顽劣薮猫,或者保留原始野性的猫咪盯上左右摇摆的逗猫棒。
找到命门,蓄势待发。
乔宁的脑袋已经有点空白。
忍着颤抖,装作强硬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崔老师在逐渐压低的气氛中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陪着笑想走。
陈祈颂意味不明的笑音先一步传来。
“对,我们不是情侣。”陈祈颂长臂一揽,拉住乔宁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相互掩映之下,手背青紫血管上已然凝固的血迹格外惹眼。
趁着乔宁呆滞的瞬间,陈祈颂轻轻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很绅士的吻手礼,像蝴蝶坠在花瓣上,又很快翩跹而去。
最先贴上来的是温热柔软的唇,然后是微凉的鼻尖和不小心蹭过的纤长睫羽。
几乎没什么露骨的互动。
但陈祈颂眼神缱绻,看着乔宁淡淡微笑,嗓音跟着拉长,“她是我妹妹。”
?!
两排保镖默契地背过身去,埋首闭目装聋子瞎子。
崔老师惊得浑身鸡皮疙瘩,一声震碎三观的‘啊?’卡在喉管不上不下。
她眼疾手快地捂住嘴,一声不敢吭。
“我不是你妹妹!我、和你没关系。”
乔宁甩开他的手,不可置信的胸膛剧烈起伏,一段话被气音拆得断断续续。
陈祈颂很快地接过她的话头,‘贴心’地帮她补充道,“对,她以前是我妹妹。”
“陈祈颂!”
乔宁剧烈喘息,听陈祈颂还有脸歪头看她淡淡应声,她气得扶着桌角才稳住晃荡的身型。
“你闭嘴!”
乔宁已经快气疯了,随手拎起桌上的抽纸朝陈祈颂砸过去。
蓄力太足,速度太快,保镖都没来得及上前。
纸巾‘啪’一声砸在红宝石胸针上,又很快弹掉在地上,纷飞的纸屑在鸦黑的西装上落下两个白点。
跟在后面的小助理吓得不清,连忙上前用手帕清理掉扎眼的白点。
连带着崔老师都对乔宁突然的发泄吓得一愣。
虽然扔东西不是什么大事,但许久没人敢在太子爷头上动土。
全员蓄势待发,盯着太子爷等他的处决。
半晌。
陈祈颂戏谑地抬起里两指表示不必在意。
他抬眼凝着乔宁戏谑挑眉,似乎毫不在意败者恼羞成怒的发泄。
毕竟他已经大获全胜,毫无波澜的平静就是最强烈的挑衅。
唇角淡淡笑意甚至有些病态的爽感。
乔宁摔门而去。
半晌。
崔老师脑筋飞速转动,颤抖着跟太子爷解释,“陈总,前段时间……那个林、林先生找到团里高层,我们才把乔小姐换了下来。”
崔老师言辞模糊,求生欲让她遣词严谨,拿不准两个人的关系,只好生疏地喊乔小姐。
她已经顾不上和乔宁攀关系,只一心保住在演奏团的这份工作。
陈祈颂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淡淡‘嗯’了声表示他在听。
崔老师垂首往前走了好几步,又不安地倒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颤抖着发誓赌咒,“陈总,刚才的事我发、发誓一定不会说出去。”
“随你。”
陈祈颂的尾音很轻,视线跟着乔宁的背影落到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