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假装没听到。
此时顾峥耐不住脾气已有了恼意,然而他谨记此行请求顾老夫人出面,求的是什么。
顾峥没有计较她对他的忽视。
待顾老夫人坐定,他立马跪在堂中,言辞诚挚:“祖母,外面的流言皆是因孙儿而起。孙儿与崔家表妹两情相悦,早互许了终身,只是表妹在京城尚有婚约,为避免外人口舌这才迟迟没有向长辈禀明我二人情投意合之事。而今流言蜚语越传越烈,于表妹的名誉有损,表妹既已是孙儿的人,孙儿就不会让她受这屈辱。孙儿一定要给崔家表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还请祖母成全。”
顾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的身子被他占了,清白被他毁了,就算她有婚约也不行,她只能嫁他了……
无耻。崔妩暗骂。
“并非如此。”她驳道。
顾峥知道她不甘愿,却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难道表妹后悔与我有了比翼连枝之情?表妹不肯嫁我,又当嫁给谁?”
比翼连枝,夫妻同心。
崔妩面青唇白,“无凭无据,你怎敢污蔑我……”
“怎么会是污蔑,我们本就该是一夜的夫妻。”顾峥冷笑,意有所指。
在宝嫣阁为她解药之人理当是他才对,无缘无故被个陌生男人占去她的身,顾峥对此事仍耿耿于怀。
就算她失了清白,也不是与他!崔妩愤恨瞪着顾峥,二人争锋相对,全然不似传言里郎情妾意。
“好孩子,你上前来。”正当这时,顾老夫人瞧出猫腻,挥一挥手叫崔妩来跟前说话。
崔妩走过去,忙道:“我与大公子从未有过逾矩之事,请您明察。我亦不愿因为外面人云亦云之声,就稀里糊涂舍弃原本的婚事,改在云州嫁了人。”
顾老夫人清楚记得过寿时,崔妩曾弹琴曲为她祝寿,能奏出那样清悦佳曲之人,不会是投机钻营之辈,顾老夫人实则已信了她七分。
“那他所说没有一件真事?”
“是,尽皆都是假的!”
“可空穴不来风,到底人言可畏……”
“老夫人,我不怕遭人非议,只怕将错就错,更落人口实。何况那些流言原来就有过,只是如今不知为何又骤然扩大,还与大公子生出关联。我想个中关窍,需得找人来查上一查,必定能查出……”
顾峥在旁边听她们一言一语,眼见祖母动摇,出声打断:“表妹,若你一意孤行还不肯承认与我的旧事,那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敢验身以证清白?”
她怎敢?
顾峥盯着她,恶意毕露。
她若接受验身,被当堂证明已失清白,那么顾峥此前所说便成了十分真。她若不肯接受,则是心虚无疑。
他拿她已非完璧之身的事情来要挟她,就是吃准崔妩不敢自揭疮疤,而崔妩也的确如他所想渐渐黯淡下容色。
“验身”二字于她而言何其刺耳,她不敢?不,是不能。
崔妩深吸一口气,将要说出曾在宝嫣阁发生的事,包括她奋力反抗时在顾峥身上留下的那道伤痕……
这是她的凭证,足以证明他的卑劣。
纵然他有天花乱坠的说辞,却都只是空口白牙。而他却想让她以验身之法来自证?
痴人说梦!
“这处好生热闹。”
堂屋外,青年走近,抬目眺了一眼,见中堂内长者在前,一对男女在其下,男子虎视眈眈,女子直挺着背,韧如蒲苇。
青年的突然出现,让这对男女俱是一愣,继而心思各异。
陆衡目不斜视,先入内问候长者。
顾老夫人见到他心中却不大安宁,甚至想要起身相迎,不过却被陆衡拦住。
“您只管将我当儿孙待。”陆衡温声。
顾老夫人听闻此言只在心中叹息。倘若顾家真有如陆衡一般的儿孙辈,又何须她到了今时还要为顾家操心筹谋。
顾峥神情痛恨地看向来人。
他想要借流言蜚语来逼迫崔妩嫁他,可是真正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竟然出现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顾峥转过视线,却发现崔妩正注视着那人,女子眼波清莹,不见有其它憎恶的色彩。
可她对他,却是厌憎无比。
意识到这一点,更令顾峥嚼穿龈齿。
“你不想嫁我……难道你要嫁他不成?!”极度愤恨之下,顾峥低吼出声。
崔妩受惊。
她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疯话?崔妩只当他是疯狗发病,不想理会。
而另一侧,陆衡与顾老夫人的谈话被打断。
他似是这时才发觉堂屋内的女子是崔妩,缓缓抬了正眼注意到她。
“……有何不可?”
声音平静如蜻蜓点水,只泛丝丝涟漪,而不起波澜。
崔妩惊愕,他也在胡说什么!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
谁知,青年徐步走近。
竟着重解释,又重复道:“我并非寡廉鲜耻的小人,也从未做过毁人清誉的脏事,为人尚算得端方,崔娘子嫁我,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