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在侍女的引领下前往拜见姑母,见到她,崔氏面色不虞。
“你们都先下去吧。”
崔槿打发走房中侍女们之后,语气不善地逼问她:“你这些天去了何处,怎么现在才回来?”
半个月前的灯会夜,崔妩和崔家女眷一起出门赏灯,结果回来时唯独崔妩不见踪影。
崔槿托了人去找也没找到,结果侄女失踪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外面都在传顾府的表姑娘和野男人私奔了。
事情落到崔槿的几个妯娌耳朵里,更是被她们拿着这点事在老太太面前胡说八道,害崔槿丢尽了颜面。
好在崔妩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不来就真真是坐实了外头的那些谣传了。
崔妩没有回应姑母。
既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旁人说起她的遭遇,也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崔槿,也无分毫益处。
“这么长时间不回顾家,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说什么闲话?他们都说你不知廉耻,跟不知哪来的野男人私奔了!要不是你姑母我差了人四处打点,把谣言压了下去,在外人面前更是处处为你打圆场,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有脸站在这儿?”从始至终,姑母对她没有一句关心,望向她的眼中全然盛满了愤怒与指责。
崔妩突然觉得很可悲,眼睛也湿润起来,她含着泪水,浸湿睫毛沉重覆落,既不说自己的遭遇,也不去分辨崔槿所说私奔的谣言。
这幅样子落到崔槿眼中,分明就是坐实了谣言,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崔槿站起来就要掀手落下一个巴掌,还是迟缓了些,看见侄女掩面垂泪,且啜泣声越来越大。
“大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房间外面,侍女隐约听到动静,出于好奇与担心,隔着房门问道。
“没事,茶水凉了,去沏新茶来。”崔槿僵硬着嗓子吩咐下去,让侍女都离远些。
还没动手,她就已经哭成了这样,若是崔槿真的动手,还不知会惹来多少双眼睛的关注。
崔槿强忍怒意放下了手。
“姑母我知错了,事已至此,但求姑母暂且容下阿妩。”崔妩躲去一旁,泣不成声。
只求饶是无用的,还要许以利诱。接着崔妩又说道:“待阿妩回到京城,同陆氏结亲后,一定感激姑母的大恩大德。”
虽然这是同姑母虚以委蛇说的话,但崔妩真心觉得,即便婚事有变,可她与陆徖青梅竹马的情谊是真,他不会舍弃她……
不会。
听到崔妩认错,也就是变相地承认谣言,崔槿的脸色更差。
她这侄女在崔家没有分毫倚仗,如今又失了清白,京城的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又如何感激她?
崔槿冷哼。
明白侄女实在无人可依,这才求到她头上,但崔槿可不会真的对侄女许诺的报恩之事动心。
比起往后的瞬息万变,崔槿更想要当下的肉眼可见的实质性利益。
“姑母。”崔妩慢慢止了泣,从袖中抽拢出两张小册子出来,上面赫然印写了“地契”字样,另外还有一套标注。
“……官契。”崔槿念了出来,喜出望外。她一直知道崔妩的祖母给她留了两份房产,本来只以为是京城的普通房契,现在一瞧才知道是官契。
这下可好了。
既是官契,那税银定是缴纳齐全了,也不必再另外出契价,较之民契真是好处十足。
“阿妩快给姑母看看。”崔槿说着,伸手就要去夺。
崔妩及时避开了她的动作,“姑母您瞧。”
随着她翻动契本,露出的官府印章、契尾编号等一应俱全。
果真是官契不假了。
崔槿眼前一亮。
崔妩适时地收起两本册子,捏着语气说道:“就算最后叔伯们真要让素慧堂姐代我出嫁,有这地契,我也算有立身之本,该知足意满了。而我到底只是个女子,早晚都得嫁人,届时仍需姑母照拂,若是如此,我自当愿意尽早将我所有尽数交给姑母保管,只是……”
“只是什么?”崔槿问。
“只是我有一事有求于姑母。”
崔槿听她这样说,以为事关谣言之事,当即许诺:“阿妩放心,这半个月你病在家中所以才未出门,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子。”
“不是这事。”崔妩偏过头去,眼里一滴泪星子都没有,乌润的瞳眸里只泛着冷静的光泽。
“还能有什么事?”崔槿不解。
“姑母。”崔妩顿住,“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人身败名裂被逐出家族后终身潦倒落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