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差点忘了,在这座宅邸中,她自己是做不了自己的主的。
奴仆们前呼后拥,也仅是因为他们的主人在意她这副身子里或许存有他的子息。
果然是一座,更大的囚笼呵。
崔妩没心情再去莲池。
到了晚上,她又做梦。
梦到自己成为一尾鱼,甩着尾巴游荡在莲池中,涟漪波光摇曳,注定游向远方。
隔几日。
用完那碗药后,崔妩呕了出来,嬷嬷们心里面都咯噔了下,有的安抚住娘子,有的去请大夫来,还有自告奋勇向郎君报讯者。
过来的是医女。
医女一直都住在宅邸内,所以来得很快。
青青在帘帐内待了许久,出来之后被嬷嬷们围着问她诊断结果。青青收拾药箱,随口一句:“诊不出来。”
“什么叫诊不出?你不是医士吗?娘子都那般难受了,怎么可能什么都诊不出。”嬷嬷的欢喜落了空,向医女反复确认。
青青没工夫理会这些聒噪声。
她又见到那个女子了。
第一次见她,她虚弱苍白,她昏迷时,是郎君亲自给她喂了药。
这一回近距离接触,她的身体好转了很多,也让青青惊觉她的美貌。
在追随郎君,从江别郡到云州的两年时间里,青青从未见过有比她更为貌美之人,更不提那女子本身就与郎君……关系匪浅。
郎君醉心公事,至今没有成家,他身边也很少有女子出现。若有,那也是和她一样,承蒙郎君恩情,愿意报恩追随,但陆衡大多都只会给对方一笔可安身立命的银钱,不会真的接纳。青青能够留下,全然是因为承了一手祖上传下来的好医术。
她是有用的人。
但她不觉得,现在躺在帘帐后那张床上的柔弱女子,也对郎君有用……
“青青姑娘,你倒是说话呀,进去给娘子诊了那么久的脉,总得要说些什么吧?”
青青咬了咬牙,面对嬷嬷们的追问只觉不耐烦。
这群只会伺候人的老婆子,是不是觉得那女子是郎君的妻、妾、外室?所以一心盼着女子有孕,也好令她们鸡犬升天。
可笑。
“还是再为娘子仔细诊诊吧,什么都诊不出,待会儿郎君来了,姑娘也不好交代吧?”有嬷嬷劝道。
听到就连这点微末小事她们都要向郎君禀报,青青脸上表情更不快,幽幽道:“郎君近来忙得很,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理会。”
她想着先去向郎君禀明了这事,郎君就不会过来了。背起药箱就要走,帘帐内却传出娇媚的女声。
“请留步。”
崔妩坐起身。
小絮立马拉开帘子,看着将走未走的医女,崔妩再道:“请问,我这是怎么了?”
青青知道她应该像那些婆子一样,把此女当成半个主子对待,可看着她姝丽无匹的脸。
故意说了呛人反话:“不过是呕出些酸水,没什么大碍,只是娘子往后还是少用寒凉之物为好,若有人想以此混淆旁的症状,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她的意思是崔妩有心假孕。
众人听闻,神色各异。
崔妩则做出无辜状,懵懂地看着医女。
青青见她模样,平白生出闷意,心里想着,这女子还是病弱在床的时候最顺眼。
因为青青口无遮拦的一番话,众人间鸦雀无声,青青也自知说话过分些,但她就是看不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因为花楼欢场的污秽事来到郎君身边、入了郎君的眼,谁知道是不是针对郎君的另一场设计?
崔妩望着医女离开,若有所想。
今晨侍女过来之前,她看到桌上隔夜的茶水,饮用了少许,果然胃恙作呕。崔妩本想折腾出点事来扰一扰陆衡的安宁,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份意外。
事情是好,还是坏呢?
青青出门遇到云肃,突然的撞脸,让青青受惊,她不喜欢这个在郎君身旁总是冷脸的侍从。
“你是故意守在这吓唬我吗?”
“郎君让我过来的。”
云肃在外,听到了全程,又道:“府上不是没有旁的医士,青青姑娘不愿意来,下回可以不来。”
他毫不留情地挑破这一事实,青青是唯一的医女,却非郎君手下唯一的医士,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值得自傲的地方。
“我偏要过来。”青青驳道。
万一来了个庸医,真给那女子诊断出滑脉,稀里糊涂向郎君报了喜讯,自此以后那女子岂不是要赖上郎君。
“不要胡说,郎君知道会不高兴的。”云肃较真。
青青瞪他,“你懂什么。”
青青才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就走,云肃在原地站了会,回去见陆衡。
云州贪吏案已经上报朝廷,陆衡逐步收网牢牢抓住了张家这条大鱼,接下来只需顺着往下查,便能揪出肥鱼底下的泥鳅。
近来东院的消息过于频繁。
昨日是做女红时少了一根针,最后在她衣袖上找到。今日是身子不爽,嬷嬷过来报信时隐晦说起,“许是害喜。”
而陆衡心如明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也不怪嬷嬷们胡乱邀功,毕竟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能准确记住今日是与她逢面的第十三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