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今早醒来恢复些气力后便想询问侍女,可是一直没能问出口。
她想问侍女,在她昏迷时服下的汤药中可有一副避子汤?
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是问不出口,本着一种怯懦的心理,崔妩不敢问,她居然连这都不敢……
崔妩阖上眼眸,长睫覆落时掩住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
也罢。
就算不曾服用,现在补救也已是来不及,崔妩不想说破这难堪事来为难自己。
寂静漫无边际,到底还是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
再度望见头顶红得刺眼的帘幔,崔妩已见怪不怪。她的确喜爱偏红偏紫的颜色不错,却不爱在卧房装扮艳丽。
此地名为竹馆,庭院内种了一墙蔷薇,房间里的摆设堆砌着珠玉琳琅。除了门外的两簇竹林,再不见什么与竹相近的文雅气息。
照常用过滋补的汤药后,崔妩靠着罗汉榻而坐,推开手边的窗牖,能够瞧见外头高高垒起的院墙,以及屋檐下的半片天空。
想逃逃不出去。
哪怕有鸟雀误闯进来,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飞过那高墙。就算逃出竹馆,也还有前头那座愈加高大的楼台,她不自信能有第二回侥幸从老鸨手中逃脱的机会。
“笃笃——”
房门处传来清脆缓慢的敲门声,侍女过去开门。
“见过郎君。”
继而男声响起。
隔了段距离,崔妩听不大清,但这声音她不会忘,是陆衡在外。
他又来寻她?
仅是听见他的声音,崔妩便不由自主绷直了后背,像是琴上束得过紧的琴弦,稍微一挑,便会崩折。
“娘子,郎君想见一见您,说是有话要同您当面说。”陆衡没有直接进来,反倒是让侍女代为传话。
他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事,崔妩实则不大乐意谈起,但也不好再像昨夜那般推拒,总要寻个解决的法子,继续拖延下去实属是无端的纠缠。
“……只许隔着屏风。”
迟疑片刻,崔妩终于点头,弱着声提出了要求。
侍女不觉得为难,反而松快了许多。郎君一早说过,不论如何,只要娘子愿意就好。
在室内架起屏风后,侍女退了下去。不过多久陆衡入内,绘制锦绣繁春的绢绣屏扇上映出他的身形,是一道极修长高挑的,屏画留白处显露他的发冠。
崔妩隔着屏风见到他模糊的身影,想到他的模样,想起她的未婚夫婿,总有种怅然之感。
仔细瞧着,他比她未婚夫的个头还要高些,也可能不止些许,但她无法精准说出分毫。
毕竟,自打传来婚约有变的消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陆徖。
“娘子的身子可有好些?”
陆衡出声,他的视线落在屏风上,一只在柳下躲雨的春雀,紧拥起被淋湿的羽翼,看着很是怜弱。
那事之后,她一连昏迷了数日,医女言说娘子本就身羸体弱,又遭了猛药坑害,只得慢慢养着。
昨日傍晚,听闻她醒来,本不欲前往打扰,可临时还是改了主意,动身而来却吃了闭门羹。
他总归有心与她相论。
又等足大半日,再来竹馆,隔着一段距离,里间罗汉榻上的娘子总算轻启了唇。
“还好……”
崔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她其实很不好。
身体承受不该承受之物,此间苦楚如何,唯有她的身体发肤能够深切体会。
但说一句糟糕,便能有所改变吗?
不能。
不仅不能,反倒会牵扯出对方那点可怜的同情心,一切纠缠都会因为这点怜悯开始,崔妩不想纠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占了她身子的男人,能怀三分君子之德,待她心中有愧。
可他是吗?
她情不自禁、投怀送抱,他便能闭着眼领她入房中?她需要“解药”,那么他呢?是好色之徒见色起意,还是寻欢之人来者不拒?
崔妩越想心越冷,白玉般的脸在表面的平静下透出清冷之质。
陆衡瞧不见这些,但她静默至此,大抵是对他生出了误解。
将前因后果说明白倒是不难,只是此女……
陆衡微蹙了眉,他道:“那夜,是意外。”
屏扇后悄然无声。
“我会负责。”半晌,陆衡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