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撑吧。。在彻底想明白之前,最好是能撑多久撑多久。
事实证明,薛枫在程铭身上的诸多努力并没有白费。
在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个白天后,程铭终于在傍晚时分重新恢复了精神,也能开口说话了。
他甚至跟着薛枫去到了平常他们打羽毛球的地方。沉默地站在薛枫的身边,和他并肩观战。
球场上,体特正在和蝶哥对战。俩人打的时间不算短了,这会儿正好都有点累。
蝶哥于是建议打会儿二对二。
“薛老师,研究生,”他手里拿着羽毛球拍冲他俩招手:“羽毛球二对二,我俩对你俩,来不来?”
“不了,”薛枫大声回应,随后尽量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瞟了眼程铭的脸色:“我俩今天犯懒。”
“你不想打吗?”程铭忽然开口问他,望向薛枫的眼睛。
目光沉静而平和。
情绪在心里肆意翻搅,薛枫一时间有点不敢看他。
“我还好,”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大概率没心情打球。”
程铭不置可否,目光仍旧停留在薛枫的脸上,没有分毫的偏移。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动,掌心似是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双手十指迅速合拢又松开。借着手掌的对薛枫视线的遮挡,右手的指尖在左手那枚“祈祷之手”的戒指上蜻蜓点水地一碰。
摸到了那枚小小的十字架。
程铭原本紧绷的神色略有缓和。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在精神上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他于是对薛枫说:“我现在还挺想打球的。”
这倒是真心话。程铭也知道,对方看得出来。
薛枫起先很诧异,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他的状态是真的好多了,薛枫这才松了口气。
“好吧。”他点点头,随后扬起下巴朝远处站着的俩人挥挥手。
“等一下,我们马上来!”
说完俩人就去柜子前拿了球拍。
由于场地比较小,他俩打球的时候只好一前一后地斜着站位。
薛枫在左前,程铭在右后。
蝶哥手里捏着小球的羽毛,动作挺潇洒地抬手将它抛向空中。
“啪”的一声往这边打过来。
薛枫敏捷地往左一闪身。球拍在空中划过道有力的弧线,将飞来的小球精准地打了回去。
随着四人逐渐进入状态,羽毛球在空中来回地穿梭。速度越来越快,与球拍网面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响。
配合默契地连打几个来回后,不知是谁用力过猛,小球骤然改变了高度,“嗖”地窜到半空中。
划出一道大而平稳的弧线,朝着体特头顶飞了过去。
体特紧盯着空中白色的小球,掐准时间迅速起跳。借着身高的优势,用球拍的最末端把飞来的小球狠狠打向了对面。
这一记漂亮的击球,薛枫和程铭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庭广众之下,年轻雄性之间竞争的心理不约而同地达到了顶峰。
看着朝这边飞来的羽毛球,两人的心跳声同时变得聒噪起来。这一记球,说什么也得给你拦住!
程铭手里紧握着球拍,根据预估中小球的落点往后撤了一大步。
深褐色的眼睛专注地半眯起来,他看准时机挺身挥拍准备击球。
悲哀的是,这位数学系的研究生失策了。不是关于球的落点,而是关于他的好队友薛枫同学。
与程铭相比,此人的好胜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作为一名合格的工科专业大学生——
薛枫也利用他的高中知识,精准预测了羽毛球的落点。蓄势待发地降低重心,猛猛后撤了两大步。
脚下的地面忽地一软,他在震惊中踩到了程铭的脚。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薛枫就知道他俩今天完了。
本来还想秀下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球技,结果当场就要给大家来段史诗级的现场表演简称现眼了。
“卧槽——!”他惊呼出声,震惊和担心的程度同时爆表,踩到程铭脚的那条腿瞬间就软了。
脚底下踉跄两步,然后整个人不出所料地骤然失去了平衡。
随着眼前绝望地一黑,薛枫直接撞到了程铭身上,跟自己的暗恋对象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前胸贴后背。
后者的身体在撞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下,球拍直接就撒手了。
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两米开外的地方,薛枫站立不稳,整个人摔倒在程铭的身上。
幸亏后者反应迅速,双手敏捷地抄住了他的两条胳膊,这才避免了他摔倒在地的结局。
薛枫记得,自己曾隔着衣服看到过程铭动作间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之后的某天里会用后脑勺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块骨头的存在。
后脖颈贴上他胸口的瞬间,薛枫后悔的,真恨不得当场以头抢地。
借着程铭双手的搀扶,他挣扎着第一时间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无数情绪争相从胸口涌到脸上,原本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无措地张了张嘴,愣愣地看了眼掉落在地的羽毛球,又着忙地看眼抓在手里的球拍。
自己给自己气笑了。
程铭本来还竭力绷着,结果看了薛枫一眼后,忍不住就跟着笑了。
他俩一笑,周围的人也放了心,跟着他俩大声笑了起来。
“没摔着吧?”蝶哥笑着问。薛枫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边假装脸是自己搓红的,便扭头去查看程铭的状况。
见他也没太磕着哪儿,薛枫这才终于放了心。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迅速跟程铭道了声谢。
“没事。”程铭回道,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捡起因为急着接住薛枫而被他扔到地上的羽毛球拍。
“继续吗?”他问。
“继续!”薛枫肯定道,抬手擦掉了额头的薄汗。
喘了两口气,在唇角重新勾起个放肆又嚣张的笑:“打!”
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程铭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比赛于是再次开始。
小插曲过后,程薛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配合得相当默契。
时间一长,对面俩人的体力逐渐就跟不上了,很快现出了疲态。
这毕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蝶哥和体特很快开始互相调侃彼此。两人认识的早,又常在一起打球,所以挖苦起来也相当的不客气。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趁着蝶哥捡球的间隙,体特大声在他身后起哄,把球拍在空中挥得嗖嗖响。
蝶哥本来要发球的,听了这话,抬起来的手又垂下了。
“哎哟喂,”他夸张地朝自己的队友撇撇嘴:“这么半天了我就落下一个球,瞧把你能耐的……”
话虽然说的很不客气,但对话的俩人都在咧着嘴大笑。
各自都相当的没心没肺。
体特竭力憋住笑:“兄弟,别装好吗。说了多少遍,实力不行就不要硬装……”
“我靠,你个扫把星!”蝶哥把拍子猛地一挥,两眼一闭就开始炮轰自己的队友:
“跟那左摇右晃的,我这心态都给你影响了,所以才打这么烂!”
“切~”体特笑得很不屑:“看到没有?都是男人的借口罢了。”
“你就扯淡吧,你就……”
羽毛球比赛在笑声中结束了。打球的几人并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继续待在院子里闲聊。
他们正聊着天,有个女生朝这边走过来了。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脑后,随着走路很轻地摇晃着。
“有人有护发素吗?”她问,几乎不抱希望地朝这边看了眼。显然是觉得,男生有护发素的概率很低。
毕竟她平时上网刷某书的时候,还经常会看到所谓男士二十合一沐浴露的广告。
如她所料,听到这个新鲜又陌生的词汇,几人顿时都显得有些茫然。
“我没有。”体特立马摇头,随后建议她:“你问问小白她们呗?”
女生摇头:“我问过了,她们也没带来。但我的头发真的太干了,洗完擦干后梳都梳不开……”
“我有一瓶。”薛枫在旁边忽然出声:“我去给你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