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
“嗯?”
刮在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起来,塔莎后知后觉身后男人呼吸速度好像不太正常。而且,他的态度模凌两可,很让她感到担心。
她又喊了几声。
回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塔莎心里暗暗清楚,但没有戳穿。
“别担心。”
他说着,还揉了揉她有些发麻的指尖。
塔莎抿了抿唇,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不仅仅是因为他受伤会影响到自己的小命,她只是突然想到他之前闪电般的反应速度,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前面她这个障碍,他一定能躲得过去。
不止担心,她还内疚极了。
“后面的人是不是离远了。”她假装没发现他的伤,小声问。
“嗯,被甩在后面了。”塞巴斯蒂安的语气里隐隐透露着虚弱的欣喜。
塔莎:“嗯,真厉害。”
“我又不是小孩。”塞巴斯蒂安轻哼了一声,可能是声带振动震到伤患位置了,他闷闷地憋了一口气,抿住了唇,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痛苦的低吟声。
塔莎原来是不想戳穿,可现在他为了瞒自己,连难受都不敢喘口气。
“难受就说出来吧,我又不是傻子。”她默默接过了他虚握的缰绳。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瞬,紧接着侧头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过她的面色,发现没有气恼,他才松了口气。
既然被她知道了,那也没有必要再装。
他松松垮垮地埋首在塔莎的颈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气,吹得塔莎的脖子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红。
他眯了眯眼,看到了自己用心留下的印记,很满意地哼了一声。
“我只是怕你担心。”他把下巴挂在塔莎的肩膀上,稳稳地搭住了,仿佛一个天然形成的稳定结构,而后他又好奇,“你怎么发觉的。”
“猜的。”塔莎也说不清楚,其实他瞒得很好。
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长,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塞巴斯蒂安不信地“嗯”了一声。
塔莎没有回复,只是目视前方,看一会路看一会手里刚收到的手绘的简单地图。
宁静而又耀眼夺目的彩霞映亮天空,像无边无际的画卷一般铺展开,延伸蔓延,仿佛这世界没有他们无法抵达的地方,也没有无法探索清楚的答案。
塔莎阖上眼睛,希望能借着大自然的宁静美好的力量安抚自己此刻动荡不安的内心。
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更令她安心的,竟然是身后紧紧挨着她的塞巴斯蒂安温热的胸膛,炽热红火的心脏隔着一层肌肤跳动,一下一下地为她传输坚定的力量。
“我们好像才认识了没有半年。”她忽然感慨。
地图上显示有警察局的那边在路途的反方向,她听到后面没有刚刚紧随后面的脚步声了,就立马让马儿调转身体。
塞巴斯蒂安心一紧,不知道她忽然这样的感慨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认识的时间不长,就觉得他不够好吗?
他全然失神,没有注意到缰绳拉动,转身调头的马儿。一不注意,就被惯性害得偏向一边,不仅差点掉下去还牵扯到伤口了。
塔莎:!
“对不起,我让马儿慢下来。”她果断道歉外加行动。
塞巴斯蒂安没说什么,只是虚弱地趴在她的肩膀上,继续发呆。
他倏地问:“是才半年,怎么了呢?”
塔莎如实说出内心想法,“半年时间,关系就突飞猛进,有些感慨。”
塞巴斯蒂安苍白的唇色终于红润了些,他轻笑,“原来是这样。”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就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心狠狠地提了起来。
也是出奇。
他好像越来越不记得自己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他只希望塔莎陪伴他的时光能够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这样一来,这漫长无趣的生活好像就有了意义。
记得之前的自己,又有什么用呢?他想。
那时,他冷漠无情,明明在人间却仿佛行走于地狱的幽灵,没有塔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现在,他只希望坐在马上的时间能延长得越久越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可惜。
“你要顾好你的伤口,不要感染了,也不要乱动让血液流更多出来。”塔莎忍不住念叨他。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后,虽然有重量,但是没有什么话,她也就不能通过声音判断他的状态。
怎么能不担心呢。
“我会的。”塞巴斯蒂安及时回应。
“不要睡觉。”塔莎继续叮嘱。
“嗯,我不睡。”
“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你记得吗?”塔莎怕他脑子不清醒,特意挑了个话题跟他聊天,“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也是在马背上,你受了伤。那次比这次重,你上次都好了,这次一定没事。”
塞巴斯蒂安脸上挂着淡定的笑,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此时放任自己虚弱是因为不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也是因为,他想要离塔莎更近一些。
实际上,这些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塔莎的关心让他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