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拜托狱警给普利策捎去一张了纸条。
“请确保他们马上离开英国。”
等狱警也走后,尤利坐在自己桌前发呆。
自己在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之前从来没有在孤儿院中展现过一次会魔法的迹象,一次都没有,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尤利不觉得维拉在说谎,她已经知道魔法世界的手段,不会傻到在刚喝过吐真剂的自己面前编瞎话。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尤利不禁思索:假如那时,我没有让那一切发生呢?
她不是一个会对着已经发生过的事反复懊悔的人,从来不是,可这件事却有着如此重大的意义。可以说,它改变了自己与维拉的一生......她们的生命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可挽回地走向了分离。
所以,假如,那是一个圆满的一天呢?
母亲将会因为自己的付出得到工作,她将在爱尔兰扎根,过去永远成为过去,那段记忆不会再惩罚她的未来;自己将拥有一个寓意着幸福的名字,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再也不用靠没日没夜地制作香水来换取每天一顿饱饭。
直到有一天,她还是会收到一封由猫头鹰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她尖叫着蹦起来,完全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她会说这是上帝给她的礼物,站在一旁的母亲则终于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她们高高兴兴地连同她的生日一起庆祝、双手合十地围在她们一起制作的蛋糕前感恩......
再然后,她或许不会被分到斯莱特林......很可能是拉文克劳。
她会整天和金迪一起在书海里淘宝,今天读这个,明天学那个。没有圣芒戈,没有炼金术,没有如尼文,更没有那些充满危险的冒险......为了母亲,她会很惜命。
伏地魔是一个可怕的魔头,但与她无关;传说中的“救世之星”很了不起,可还好她不是预言之子。她永远不会拿起匕首刺向某人的脖颈,“不可饶恕咒”也永远只是写在书上的禁咒。
她的梦里不会再出现两张苍白的脸。
......
她应该感到无比遗憾的,然而,这一切离她太过遥远,以至于想象并不具备丝毫真实的力量。
那是属于“弗莉西蒂”的人生,并不是“尤利”的人生。
——所以她只是想想。
命运弄人啊。
尤利扣着手指自言自语,觉得眼睛很疼。
桌面上的木纹还是那样,几滴水珠接连不断地砸在上面,把纹理中的缝隙一点点填满。
她把头靠在桌面上,感到困惑。
隔了很久,往回走的狱警听见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狱警没有走上前,再次折返回门口。
从这一天起,时间对尤利来说忽然成为一种没有概念的存在。
她每天几乎都侧躺在窄床上,面对着墙,不吃不喝,不想下床,更别提工作。
维拉的到来就如同一个盖子,把一个在她心里放了很久的罐子彻底密封严实,好让里面从小积攒的东西自行发酵......到最后,尤利已经分不出自己在为哪件事悲伤、为什么感到悲伤。
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大半,有时,她甚至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又为什么在这里。
监狱没有窗户,白天和黑夜几乎无法区分。她睡着,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醒来,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来送饭的狱警好像隔五分钟就要来一次,有时又感觉很长时间都看不见人,她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她好想只是躺在这里,谁也不要来和她说话。
或许是因为床垫确实太薄,也或许是她越来越瘦,躺在床上变得一天比一天不舒服,四肢关节莫名开始很痛,手脚也经常抽筋,尤利这才不得不开口,又要了一床被子垫在身下。
年轻的狱警劝她多少要吃一些,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努力从床上坐起来,握住勺子把饭放在嘴边,可被勺子戳到的却是脸颊,嘴巴是怎么也张不开。
她想对正眼巴巴看着她的狱警说“对不起,我实在吃不下。”,可是她说完“对不起”后,听到的却只是单调破碎的几个音节。
狱警慌张地扭头跑走了。
这段日子,他这副姿态变得十分眼熟。
尤利松了一口气,这下她不用再努力吃东西了,于是顿觉放心地阖住双眼,再度沉沉睡去。
......
维拉离开后的第十天中午,关押点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一男一女被围在正中间。
希伯克拉特对着久未露面的劳拉再次确认:“还记得原则吧?”
提着纸袋的劳拉深吸一口气,沉着回答:
“不要哭、不强迫、多提问、多回忆。”
“没错,没错......”
希伯克拉特再三强调了几遍,可自己也露出不能肯定的神情。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劳拉用力点头,看守的狱警退到两边,她迈开步子往里走。
然而她只走了十多米,当那个消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靠在墙边仰头呼吸的模样映入眼帘时,劳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轰”的一下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立刻扭头回去。
趁众人围上来之前,劳拉挥手让他们闪开。
“别过来,等会儿......让我缓缓。”
她独自走到墙角,低着头,努力消化了十分钟,然后重整旗鼓,再次转身踏入这条沉重的长道。
塞恩斯特还在食死徒队伍里,为了他的安全,劳拉自从圣芒戈秘密出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上学时买的(被施加了赤胆忠心咒的)公寓中,几乎足不出户,基本通过信件或者守护神和他人联系——直到五天前,希伯克拉特紧急联络她,说尤利的状态急转直下,乔治又不能出面,希望她能来魔法部帮帮忙。
无论是通过报纸还是其他关系,劳拉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尤利的消息。听到希伯克拉特的描述已经令她不可思议,但那完全比不上让自己亲自看一眼——她从没有想到尤利的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你们几个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你也不能让她好转,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她.....这是心理上的伤痛。”
希伯克拉特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劳拉攥紧拳头,努力忍住泪水,朝那个几乎看不见生气的身影缓缓走去。
她以为尤利正闭着眼,可等凑近了,才发现上下眼皮之间还留有一条缝。缝里几乎看不见眼白,只是蓝色的虹膜与深红的血丝彼此交映,显得有些可怖。
劳拉攥紧双手,骨节凌厉地凸出来被两侧牢房的灯光打亮,手腕几乎可以看见脉搏的跃动。
她把脚步压得很轻,越靠近就走得越慢。
“尤利.....?”劳拉轻声叫她。
尤利晃了一下脑袋,把脸别了过去,似乎觉得是噪音。
劳拉又喊了一声,这次音量大了一些。
“尤利——?”
这下,她阖着的双眼终于睁开了。尽管睁得并不是很大,但却能看出好像只是这个动作都让她觉得疲惫。
侧过头,尤利发现许久未见的好友正隔着铁栏杆对自己努力而哀伤地微笑着,她美丽的金发为这昏暗的空间增添出一抹耀眼的明亮。
......
尤利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从床边来到桌子前坐下,狱警则在这段时间给劳拉搬来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她们两个面对面看着对方。
尤利将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似乎这样就能离劳拉近一些。而劳拉的双膝碰到了栏杆,已不能离得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