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颤抖着扶住墙角,乔治苍白的脸颊几乎不见一丝血色,唯一的红来自于他有些浮肿的双眼。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既然她......”肖恩挠着头在他身后,“她一定有理由的。”
乔治没说话,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走向壁炉,不同于昨日的横冲直撞,这次他走得跌跌撞撞。
“你去哪——?”肖恩喊他。
上午十点一刻,古灵阁。
“比尔,有人找你。”精灵敲了敲门,比尔正在伏案工作。
听见声音,比尔把羽毛笔放在一旁。
“谁来了?”
“你弟弟。”
比尔站起来:“是吗?哪一个?”
精灵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我分不出来。”
比尔心里一沉。
面容憔悴的乔治这时从精灵身后走出来。
“弗雷德说,有些事只有你知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
上午12:03,魔法部。
比尔:“审讯应该开始了,我们在外面等吧,乔治。”
乔治似乎仍在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话。
“......我们进去,这儿的职员我认识很多,说不定可以去现场听。”
“但你真的想去吗?”比尔问,“你还能承受吗?”
乔治没有看向他,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自言自语。
“我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如果她就是这么希望呢?”
比尔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尤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分心了,乔治——如果你知道她正在做什么的话,你——”
乔治单手捂住眼睛,向外一抹,声音有些哽咽。
“我会只是看着她,比尔,我保证......我会只是看着她。”
等他们来到七层第九法庭门前时,负责看守的傲罗主动给乔治打开了门。
“谢谢你,梭洛。”
梭洛担忧地朝里看了一眼,才转过头问:“她会没事的,对吧?”
比尔说,至少她已经有所准备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进去时竟然还没有开始庭审。左手边媒体记者们落座的区域相当嘈杂,好像是有人因为视角遮挡的问题起了争执,很快就有魔法部的职员前来调和。
趁这个间隙,两人急忙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观众区。
这间法庭至少被扩至原来的四倍大,此刻起码有七八百人聚集在此,乔治以前曾来过这里,现在却完全看不到曾经的影子。
弗雷德已经在观众区等着他们了,因为没有提前预约,他主动坐到后排,还给他俩留了位置。
他们走了将近五分钟,路上,乔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尤利的身影,他用一颗完全不同的心注视着他曾被遗忘的恋人。
他想她是答应了自己的求婚的,可为什么他没有让她幸福呢?
她低低的扎着短发,面朝环形的审判台,前后都有一张桌子,而桌子中央各安装了一个红色的圆扭。
一个记者的抱怨声传过:“为什么光让我们动?她前后还有那么多地方,往那边挤一下呗?”
调停的职员则用平静、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说:“审讯区的地砖嵌有特殊装置,待会儿将要用到。好了先生,请您退到这条线后面,并把设备放低。”
听到这儿,乔治又看向她前后的地砖,他想这至少也是魔法部的主意,一定有些与众不同。可除了发现它们的颜色灰扑扑的,而表面又呈现出柔光质地之外,他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可以确定一点:它们是一种石头,或者说矿石。
他渴望从爸爸的表情里看到一些希望,于是又抬起头寻找亚瑟的身影。然而看台上的半环坐台里有部长金斯莱·沙克尔、副部长皮尔斯·辛克尼斯、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以及五十多名身穿紫红色长袍、左胸前绣银色“W”标识的威森加摩成员......就是没有爸爸。
他踩到一个观众的脚,急忙道歉,接着被弗雷德伸长的双臂拉着坐了下去。
“爸爸一会儿就出来了,”弗雷德说,“妈妈在前面呢。”
乔治跟随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母亲莫丽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正做出祈祷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妈妈预约了?”
“刚一知道她就来预约了。”弗雷德碰碰他,“虽然晚了好几个月,不过既然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恭喜你订婚,弟弟,我憋了好长时间。”
乔治无语地斜睨他:“现在是时候吗?”
弗雷德反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乔治仔细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尤利。
“你说得对,没什么不一样的......谢谢你,弗雷德。”
比尔:“那我也祝福你——”
“你别跟我说话,比尔,我现在还有些生你的气。”
“......”
一个男巫这时凑过来:“我还见证他们的初吻了呢。”
三个韦斯莱立刻扭过头,肖恩无辜地眨眼:“真的,在格鲁耶尔。”
比尔饶有兴致:“没听过说。”
弗雷德当机立断:“说来听听。”
乔治伸出手指:“我再说一遍:现在是时候吗?”
一阵沉默的空档后——
“在我想起来之前谁也不许从他那儿知道。”
紧接着,“叮——”的一声,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敲下音锤。
“请各位安静,审讯即将开始,在正式开始前,有一点情况需要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现场已经没有其他声音。
“对于较为复杂的案件,为了保证审判的公正性,通常审讯主持将由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担任。然而,由于此次案件情况特殊,根据《威森加摩权利宪章》要求,邓布利多魔法师作为证人必须进行问询回避,因此此次审讯将由我——鲁弗斯·斯克林杰——来主导提问。同时,为了确保魔法部立场公正,这次审讯我们更新了问询技术,新增了媒体提问环节,并且裁决结果将完全由与此次案情无关的威森加摩成员举手表决,他们的决定将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话音刚落,亚瑟·韦斯莱举着拖着好多条铜线的头盔从前侧门进来了。
斯克林杰看了韦斯莱先生一眼,在他到最侧边落座后,斯克林杰转过头,沉声说道:“那么我宣布,6月2日庭审正式开始。”
乔治把双手按在大腿上,让布料吸走手心的汗。
观众席对面,魔法相机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便断断续续、没有再停过。
斯克林杰放下音锤,接过递来的档案和一个蓝色水晶瓶。
“由于涉及到杀人指控,本次审讯将借助吐真剂与魔法部的新发明‘显影头盔’来完成,请测试员上来——”
一名记者立即打断:
“等等,万一你们在设备上动手脚呢?”
斯克林杰抬起头,他表情未变,干脆地说:“那你上来。”
那名记者迟疑了一下,但在周围同行的怂恿下,他还是挤了出来,走上台前。
只见两名魔法部职员先是给他搬来了一张板凳,就放在尤利身边,然后二人从韦斯莱先生手中接过头盔,小心给他戴上,并把这些铜线一分为二,各自连接前后地板。
等铜线上的宝石发出亮光,其中一人将斯克林杰手里的水晶瓶拿过来,记者仰起头张开嘴,在众人的目光下喝了一滴吐真剂。
斯克林杰双手环胸,有些看戏的意思。
等这名记者睁开眼睛,最边的韦斯莱先生开了口:“现在进行效果测试。姓名?”
记者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回答:“皮科尔·莱斯利。”
“好的,莱斯利先生。你最近一次情绪激动是在什么时候?”
莱斯利有些尴尬,似乎不太想说,不过在嘴巴咕哝几下后,众人还是听见他的声音。
“昨天早上......和我太太吵架。”
韦斯莱先生又问:“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呃,嗯......这个——”
莱斯利结结巴巴地说,有些回避视线。
“哦!”人群忽然迸发出惊呼。
只见由铜线所连接的这两块空地上忽然同步出现一男一女一小孩,男人正是莱斯利,只不过没刮胡子,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而栗色头发的女巫——应该就是他太太,正半弯着腰,双手捂着小儿子的耳朵,对着莱斯利怒目圆睁。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牛奶要买粉红色那一款?绿色这个他不喜欢喝呀!”
穿着睡袍的莱斯利梗着脖子喊:“他能吃出来什么?他才多大?”
他太太当即发飙:“他就是不喜欢!你不照顾他你怎么会知道?!”
“你每天要我去商店买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记得住?”
“你是记者!记不住东西你当什么记者?”
“记者怎么了,记者——”
眼见吵着架的莱斯利与坐在椅子上的莱斯利就要双双化身成红番茄,斯克林杰抬起手,先前那两名职员立刻走上前断开铜线与地板的连接,三个人影一下子消失了。
椅子上的莱斯利长舒一口气。
斯克林杰:“出于对您隐私的回避,我们就到这儿吧。那么现在,莱斯利先生,您是否可以作证魔法部提供的设施与药剂质量合格,没有被谁‘动手脚’?”
莱斯利讪讪地回答:“是的,司长先生......没有问题。”
“嗯,感谢您的作证,您可以回去了。”斯克林杰说,“不过生活中还是要体恤太太的,她自己照顾孩子非常辛苦,而且哪怕几个月的孩子也会有明显的饮食偏好,这是真的。”
“......是的,司长先生,对不起。”莱斯利苦哈哈地回去了,路上紧紧捂着嘴巴。
四周一阵暗笑。
乔治只觉得更紧张了,因为接下来要戴上这东西的人就是尤利,他不知道要看到什么,但他很害怕——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乔治不明白这怎么会是魔法部与她商量后的结果。
很快,尤利也被戴上了装置,并在众目睽睽下同样喝下一滴吐真剂。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
没有胜券在握,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惶恐不安......只有平静,像是她早已知晓这样的一天、而她又为此等待了很久。
斯克林杰:“你准备好了吗?”
尤利点头。
“好。在接受问询过程中,无论是对我,对威森加摩成员,还是对媒体记者,如果你认为有些内容在战争背景下较为敏感,不宜当众公布,那么你可以按动你身前与身后的红色按钮,它会帮助你暂时切断大脑与显影设备的连接,也同时表示你无法回答当前问题,你是否了解?”
尤利回答:“我了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既像很久没说话,又像已经说了太多话。
斯克林杰点头,他打开第一本档案,并示意记录员可以开始正式记录了。
“姓名。”
“尤利·切达尔。”
“年龄。”
“还有15天满16周岁。”
“在魔法部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中,有人提起‘尤利·布尔斯特罗德’这个名字,是否指的是你?”
“是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我的生父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是我加入食死徒的引荐人,由于他的缘故,伏地魔与他的下属会称我为尤利·布尔斯特罗德。”
人群一阵骚动,显然“食死徒”一词触发了他们的神经,斯克林杰又敲了一下音锤要求肃静。
“但你通常不承认这个名字?”
尤利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但我更愿意别人叫我尤利·切达尔。”
“好的,切达尔。”
斯克林杰翻了一下手中的档案。
“显然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但鉴于对你最严厉的指控——我想我们都知道是哪件事,因此,我们必须先确认这件事是否属实——
“尤利·切达尔小姐,你是否是直接或间接杀害了巴克·乔伊?”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
“是的。”
观众席中爆发一阵惊呼与抽气,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把对面一群魔法师照得不得不闭上眼睛。
斯克林杰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诸位,请保持安静。”
人们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但闪光灯依旧没停。
斯克林杰继续提问。
“现成共有几人杀害了巴克·乔伊?”
“有第二人在场,但只有我动手。”
“时间和地点你是否记得?”
“1993年10月6日上午8:15到8:30之间,在魔法部地下九层临时关押点。”
“你和另一个人是如何进入魔法部、又在魔法部紧急关闭前离开的?”
“我们服用了复方汤剂化身为两个魔法部职员,魔法部在事后排查时只排查了出入对象,但是没有逐一核对每人出入的次数与实际是否匹配。”
“谁为你们提供了复方汤剂?”
“是我做的。”
“谁提供了两位职员的头发?”
“负责我们这一小组的一名食死徒。”
“他是谁?”
尤利没有回答,按下面前的按钮。
“好的,这部分内容我们将封闭审讯。”
斯克林杰将手中的档案往后翻了一页。
“下面我们谈谈动机。你是否主观故意杀害巴克·乔伊?”
“请您定义主观故意。”
“嗯,两个层面,一是你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他死亡,二是对这个结果没有采取措施避免,放任它发生了。”
“谢谢,我明白了。”尤利沉声说,“是的,我的确主观故意上杀害了巴克·乔伊。”
“你能否回忆起当时动手的情景?”
“可以。”尤利说,“但我想或许需要回避一些观众。”
斯克林杰:“请未成年巫师与不希望目睹这部分内容的观众回避,此环节结束后你们可以再次入场。各位媒体记者,请暂时关闭你们的相机,相机的闪光灯会影响审判员们观察虚影画面。”
有几名观众起身把自己的孩子带了出去,除此之外没有人主动离席。
尤利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