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好心人捡去,但过了一段时间,好心人发现他不对劲,觉得害怕,又将他抛弃。两次之后,东方孤白再不理那些好心人,他聪明,很快学会了生活技能,独自一人孤独又倔强地活着。
因为人群不接纳东方孤白,前期东方孤白的生活难免动荡,好在虽然人群不接纳他,但动物接纳他。雪山沟里的鹿蜀群接纳了东方孤白,允许东方孤白在雪山沟跟它们一起生活。
在雪山沟里,东方孤白从少年长成了大人,那群长着马头红尾巴的异兽鹿蜀,就是东方孤白实际上的家人。
东方孤白难得过了一段安定的日子,可这日子在一年前被一群巨型熊怪打破了。雪山沟里的鹿蜀被巨型熊怪杀光,东方孤白是唯一的幸存者,一只叫明铮的鹿蜀用命护住了东方孤白。
事情发生后,东方孤白很绝望。
他又没有家了,他又回到了当初动荡的、漂泊的、孤身一人的日子。
明铮的身体化成一把鹿蜀琴,东方孤白背上鹿蜀琴,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离开了雪山沟。
东方孤白不怕冷,他身体很好,生病受伤也好得快,这是因为在雪山沟他一直跟鹿蜀呆在一起,鹿蜀是上古异兽,跟九尾狐一样,灵气充沛,东方孤白受鹿蜀的灵气滋养,身体比常人好。
离开雪山沟的那一刻,东方孤白感到绝望,他的心好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撕不开,化不掉,他甚至会想,小时候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会不会是对的,自己真的不详,不然为什么去哪都会被丢出来,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呆的地方,结果这地方被一群熊怪毁了,这地方的主人也被杀了。
东方孤白在风雪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他身上有伤,熊怪进雪山沟时,他虽没死,但受了伤,东方孤白现在很虚弱。
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的东方孤白终于不支,倒了下去,倒下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托住了他,是屈恩。
当时衍州牧屈恩是想进沟打猎来着。有人说极北之地有条雪山沟,沟里有一群长相奇特的动物,样子像马,头部白色,尾巴是红的,鸣叫起来像人在唱歌。屈恩一听,来了兴趣,他是武将出身,少时极爱打猎,屈恩兴致勃勃地说这样奇特的动物自己居然没见过,一定要去打一只回来看看!
于是,屈恩来到了雪山沟,然而鹿蜀是一只没找到,倒是捡了个白衣郎。
东方孤白醒来时,是在屈恩的马车里,周身裹着暖洋洋的毛裘。
这毛裘不是披在东方孤白身上的,而是穿在屈恩身上,而屈恩现在搂着东方孤白。
东方孤白混混沌沌地愣了一下。
东方孤白没少被动物的皮毛裹着,以前在雪山沟的时候,鹿蜀们常常一群群围着东方孤白,将他围在中间,用皮毛温暖着他,但东方孤白很少被人搂抱,人群不把他当同类,人类的怀抱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时隔多年再次被人抱着,这种感觉很微妙。东方孤白把脸埋进毛裘里,像只小动物一样。
感觉挺好。
他没想到,人类的怀抱能给他一种动物给不了的温存的感觉。
他没想到,他倔强地孤独一人生活了那么久,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他依然渴望来自同类的拥抱。
东方孤白抬起头,看了一眼搂抱着他的屈恩。
很精神的一个人,笔挺,神气。
东方孤白被毛裘裹着,被屈恩抱着,马车走了多久,屈恩就抱了他多久。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精神和体力双重不支的东方孤白终于又回到了人间。
东方孤白被屈恩安置在了自己的营帐中,帐子里有炭火,很暖和。
屈恩有事出去了,东方孤白一个人呆在营帐里。屈恩的营帐中挂着一张地图,屈恩没有收起来,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地图,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没有收起来的必要。
尽管东方孤白游离于人群之外,在这之前他没有了解过群雄局势,但东方孤白脑子异于常人,学东西很快,仅靠看一张地图,不用多久,就把天下大势掌握了个八九不离十。
屈恩回到营帐时,见东方孤白正在盯着地图看。
屈恩还没说话,东方孤白率先开口:“大人,你想入主中原,是吗?”
这声音,清冷得像帐外没化的雪。
屈恩眉头一皱,不动声色间,警惕心升了起来。
这是东方孤白首次开口跟屈恩说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屈恩是朝廷封授的衍州牧,是朝廷的官,朝廷让他守着衍州,他就得在衍州守到死,入主中原这种话是能乱讲的吗?这是大逆不道!被听到是要砍头的!
屈恩打量着东方孤白,实话实说,从见到这白衣郎君的第一眼,屈恩就对他有好感甚至是欲望。这人伤得很重,十分虚弱,屈恩以为他会昏睡很久,才会把他带到自己帐中,没想到这人身体恢复得意想不到的快,更没想到这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句大逆不道的话。
屈恩不得不怀疑这人的来历,心想他绝不能再住自己的帐子了。
这时,东方孤白转过头,望向屈恩,孤冷的脸如傲雪寒梅,点漆的眼仿佛能吸人的黑井。东方孤白又问了一遍:“大人,你想入主中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