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查过了,林贤弟的兵马在望雁关,没带出来,要是你真带出来了,我也不敢露面不是?”玉慕生笑道。
玉慕生居然说道:“趁你没带多少人,我也没带多少人,咱俩好好叙叙旧,沟通一下感情。”
玉慕生叹了口气,看似诚恳地说:“我虽曾与林贤弟为敌,但这局势瞬息万变,谁能说得准以后会怎样?说不定今天为敌,明天就有机会为友了呢?”
玉慕生这话不错,如今局势动荡,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都不存在,一切以利益为导向。
玉慕生看似一脸诚恳,但林玄初怎敢相信他?林玄初也发现了,玉慕生就是个戴面具的高手,哭未必是真,笑也未必是真,若真信了他,说不定转头就变脸。
“玉盟主。”胡兮卿突然出声,胡兮卿道:“我想请问玉盟主一件事,阿闽……瞻和,是否已经安葬?”
“承蒙胡先生挂怀,瞻和已入土为安。”玉慕生回答。
胡兮卿点点头,垂下眼眸。
玉慕生琉璃色的眼珠骨碌一转,又笑吟吟地对林玄初说:“林贤弟,回去可否代禄江口众人向戚怀安问声好?”
“你跟戚大哥不都已经割袍断义了吗?”
“割袍断义只是我跟他之间断了情义,但他跟禄江口的情分是永远断不掉的,他生长于禄江口,到死都是禄江口人啊。”玉慕生神色复杂地望向林玄初,眼神中仿佛有某种暗示,玉慕生说:“林贤弟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呢?”
玉慕生说话黏黏糊糊,擅于搞暗示,林玄初不想跟他玩暗的,干脆把话挑明了说:“玉慕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目的,你不过是想让我对戚大哥生出嫌隙,像屈恩怀疑东方孤白那样怀疑戚大哥。但你搞错了一点,我不是屈恩。戚大哥在我们这里好得很,我信任他,他亦忠于我,不劳玉盟主挂怀。”
林玄初不是屈恩,屈恩疑心重,怀疑这个疑心那个的,自己累,下属也累,精力都用来内耗了;林玄初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尽管戚怀安是禄江口人,但林玄初对戚怀安一直很信任,也很尊重。
说着,林玄初意识到了什么,他望向玉慕生,忽然问:“等等……衍州那首童谣,不会是你传的吧?”
玉慕生笑而不语。
林玄初用嘲讽的语气道:“我就说嘛,玩这种阴的手段,谁有玉盟主擅长?”
玉慕生笑道:“不管阴的还是阳的,有用就行,林贤弟在禄江口被我玩弄于股掌,还被我‘借’了五千精兵,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一句话,说得林玄初后槽牙又咬紧了起来。
林玄初恨死玉慕生了。
林玄初不想在口舌上输给玉慕生,他眼珠子左右一转,忽然大笑起来,说:“我当时是上了当,但那时玉盟主在我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正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怎能叫人不上当?玉盟主这哭功,我看,多少美人都比不上呢。”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是写杨贵妃的,林玄初拿写女子的诗去形容玉慕生,还说什么“多少美人都比不上”,轻挑得像个流氓,可不让玉慕生暴跳如雷?
果然,玉慕生当即表情大变,气得满脸通红。
胡兮卿瞪大了眼,转头去看林玄初,他没想到林玄初还有这一面。
林玄初还没说过瘾,继续笑道:“玉盟主这么会哭,不知是只在我面前会哭呢,还是在哪都挺招人怜?哈哈。”
玉慕生被气得脸色愈发红了,胡兮卿怕林玄初越说越过分,连忙小声提醒:“玄初,玄初。”
玉慕生气极反笑,反击道:“手下败将,也就只能逞点口舌之快了。有本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本事把你折在我手里的人,尤其是段云徽段云烬两兄弟救活,是吧?”
提到段云徽段云烬,林玄初的脸又沉了下去。
玉慕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整齐有序地护着玉慕生原路返回,最终消失在了林间。
好好的气氛被玉慕生搅和了,不多时,林玄初一行人也原路返回望雁关。
“玉慕生突然出现不会是无缘无故。”胡兮卿一边骑马一边对林玄初说。
“兮卿觉得,玉慕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林玄初问。
“东方孤白。”胡兮卿说,“东方孤白的行踪被玉慕生发现了,他不放心,所以暗中来看看。玉慕生说得没错,局势动荡,今天为敌,说不定明天就为友,他担心万一东方孤白、屈恩跟我们变成友了,会对他不利。”
林玄初点点头,“倒也是。”
两人安静了一会,忽然,胡兮卿冷不丁笑了出来。
“兮卿笑什么?”林玄初问。
“我笑刚才你讥讽玉慕生的那些话。”胡兮卿好笑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多少美人比不上?这是要把他气死。玄初这是跟谁学的?”
“不需要跟谁学,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人。”林玄初朝胡兮卿眨眨眼。
“嗯……倒是挺出乎我意料。”
“看来兮卿对我了解得还是不太够。”
林玄初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又没说错,玉慕生虽是小人做派,但相貌嘛,是挺不错的。”
“比温泯呢?”
“那不能比,温泯独一份。”
……
陆方洲不爱说话,一路沉默,林玄初和胡兮卿话多,他俩说了一路,一行人慢悠悠地回到了望雁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