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兮卿发现东方孤白这人很干脆,回答问题一般都用“有”、“是”这样肯定而利落的词汇,毫不犹犹豫豫拖泥带水,这样的风格像冷厉的雪山,而不是黏黏糊糊的沼泽。
寒风之中,两人相对而立,东方孤白把他的杀熊计划清楚地向胡兮卿描述了一遍。
胡兮卿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胡兮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计谋。”胡兮卿笑道。
“若采取我的计策,就要赶快行动,否则就怕错过最佳时机。”东方孤白说。
东方孤白又提醒道:“记得,涂婴死后,我要熊胆。”
胡兮卿却说:“左都督想杀熊怪,我们也想杀熊怪,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所以这次是我们的一次合作,算不上谁帮谁。我们用了左都督的计谋,理应给左都督一点好处,但左都督想要熊胆,我还想加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左都督不能向任何人暴露我的身份。”
“可以。”东方孤白依旧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爽快。”胡兮卿夸赞道。
“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你不必担心我食言。”东方孤白说。
胡兮卿想到了什么,他问东方孤白:“不知衍州牧屈恩,对杀熊一事怎么看?”
“这是我的私事,跟他没关系。”
胡兮卿笑道:“涂婴是朝廷的国师,屈大人是朝廷的衍州牧,所以屈大人一定会站在涂婴那边,屈大人这次还准备派兵支援涂婴呢。”
东方孤白不语。
胡兮卿又道:“你想杀涂婴,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只有我有手段杀死千年大妖;而你孤身一人来找我,衍州的兵一个都没带,则是因为这件事你不敢让屈大人知道,屈大人是站在涂婴那边的,他要知道了,一定会阻止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离开衍州,是偷偷行动,屈大人不知情。”
胡兮卿笑问:“等事情完了,左都督回到衍州,该怎么跟屈大人交代呢?”
“你不用管。”
“回去又遭屈大人一阵杖打吗?”
东方孤白被屈恩杖打的消息已经传到胡兮卿耳朵里了。
胡兮卿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对东方孤白说道:“丢掉望雁关,责任并不在左都督,左都督却挨了那么重的一顿打,兮卿都为左都督感到委屈。”
东方孤白凝视着胡兮卿,不吭声,等着胡兮卿往下说。
胡兮卿说:“屈大人脾气暴躁了些,竟然用这么重的刑。咱们乾王就从不用这些重刑。”
“你想说什么?”东方孤白冷道。
胡兮卿微笑道:“这次左都督与我们合作杀熊,回去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顿重责,不如……干脆就留下来,我们乾王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定然十分欢迎左都督。”
“不留。”胡兮卿说了一大堆,结果东方孤白两个字就给他噎回去。
“左都督不要拒绝得这么快……”
胡兮卿还想说些什么,东方孤白已经背起鹿蜀琴,自顾自地上了马。
东方孤白握起缰绳,摆起一张清冷的脸,冷冷淡淡地说:“我来找你,只是想跟你一起杀熊,别的你别跟我废话。杀了熊,你们望雁关该怎么庆祝怎么庆祝,我拿着熊胆回衍州,回去之后是被打还是被关,全凭屈恩大人处置,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忽然,远方出现了一队人马,是陆方洲和林玄初带着护卫队骑马追上来了,他们来找胡兮卿。
东方孤白望了一眼追过来的人,一夹马肚子,丢下胡兮卿一个人走了,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记得我们的计划。”
这人真是,风一样的来,风一样的走。
林玄初和陆方洲策马来到胡兮卿身边,林玄初担心胡兮卿,第一时间下马,去看胡兮卿有没有受伤。陆方洲看着远去的东方孤白,在想要不要追上去。
“方洲,别追,让他走吧,过几天还会见到的。”胡兮卿对陆方洲说。
“过几天还会见到?兮卿这是什么意思?”林玄初问。
胡兮卿却不着急回答林玄初的问题,而是握着林玄初冰凉的手说:“出来找我而已,这样的小事,玄初不必亲自来。”
“那可不行。”林玄初却认真地说,“丢的是兮卿啊,可不是别人。”
胡兮卿心中一暖。
林玄初又问:“东方孤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过几天还会见到他?”
胡兮卿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露出一个胸有成足的微笑。
胡兮卿把头放下来,微笑着看向林玄初,说:“这天气,不出几日,必降大雪。”
胡兮卿似乎很兴奋的样子,他左手将林玄初的一只手掌拿起,掌心向上,右手突然一巴掌拍在林玄初的掌心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胡兮卿意气风发地冲林玄初笑道:“待二月下雪,玄初,我们风雪诛白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