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一早,莫聪起床拉开窗帘发现晚上竟然下了场大雪,把院子全都遮蔽覆满,欢欣激动之余,她赶紧拍下来,要发给苏菁晶,向她炫耀。
拍了几张不尽兴,她便急匆匆打开门,跑到院子里身临其境想要大拍特拍。
刚蹲下,隐约听到几声猫叫。
纳闷回头,坎德居然在大门边的石阶上舔肚皮猫。消失这么长时间,不仅没瘦,反倒胖的肚子肉都堆积了。
莫聪看着它,觉得又喜又气。起身时,脚底打滑,差点跌倒,但被人一把拉住了。与此同时,有绵软厚实的冬衣朝她披拢,温暖的气息随即也弥漫周身。莫聪吃惊的回头。
“既然狠得下心赶人,就至少有余暇把自己照顾好,才能让人安心离开吧~”
他语气轻松,目光温柔。熟悉又陌生。
“忧忧给你的礼物,喜欢吗?我可是挑了很久呢!是你喜欢的青蛙图案,不过我实在搞不懂,青蛙有什么好的!”
摘掉口罩,也许是连夜赶路的缘故,眼中布满红血丝,但精神头不错。
“我把德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和你待在一起了。”
雪后初阳,照耀着他的脸,一边明,一边暗。像命运的不同侧面。
“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嘛!”
不知是喜鹊还是寒鸦,被打搅了一样,发出喳喳鸣叫以示抗议。
他故作得意扬扬头:“我都说了,除非我死,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无视我的真心哦~”
“嘁!”莫聪白他一眼,吩咐说:“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早饭想吃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负责吃。”
“好的,老婆大人。”
“根本没领证,不准胡说八道。”
“之前说了你没异议的。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可不管,反正待会儿吃完饭就去领证。”
“初六诶,民政局根本没开工好嘛!”
“那就明天去领,明天领总可以了吧!啊?说话说话,可不可以嘛?”
“神经,懒得理你。”
“神经了也只喜欢你。我喜欢你。莫聪,谢谢你选我。”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选你们任何人。”
“嗯。但我喜欢你。”
有冰晶撒落,凉意扑面,让人不禁要眯起眼睛。但莫聪坚持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陷入沉思。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莫聪心生温情与感动。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最圆满的人,希望在远方,爱即在眼前近旁,身处无限接近幸福处的她自己,就是真正幸福的人。
俩人凝神静立,猫却悠悠然朝着院子栅栏处喵呜几声,仿佛那里有人。
莫聪循声看去。除了不知是因被风吹还是沉雪坠落,而枝条拂动的绣线菊。
根本没有人的踪迹。
莫聪舒眉朗目一笑,而后淡定拍起照片来,被指示准备早餐的人,也乐呵呵进屋去。
坎德紧随其后。
院子中庭剩下莫聪一人,眉梢含喜,拨雪寻春。空气清新,但她隐约闻到一阵熟悉的玫瑰香气。
清淡冷冽,令人安心。
再次回头,她看到黑色铁栅栏的石柱旁站着一个人。相顾无言。后来她拢了拢衣服,转身进屋。
大小和时间两个词逐渐变得荒谬。
认定的自我和空气化成泪水。
就像切开世界的面团想要烘焙成鸟,
但它早已飞走。
而餐桌前的人,品味今生。陈春杳杳,来岁迢迢。
「就连
这漂着太阳、浸着太阳的大海
也下雪,
所以你带进城里的
篮子里的冰也把花
开得更盛。
你
要求以沙做交换,
因为家中那枝
最后的玫瑰
今晚也要求从滴淌的时间
获得喂养。」
——《今夜》保罗·策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