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异能怪的存在并没有离普通人太遥远,新闻上时常出现某种异能怪出没于无人区的报道。伤人案件除却重大事故,政府总会将其隐瞒下来,而后增派人手,将其捉拿归案。城区中在新闻的“保护”下,有种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因此,祁明轩并不具备一眼认出身边发生了什么事的能力,他只觉得鲜血湿热,巨大冲击让他发愣,而后冷风吹过,温热变为黏腻,铺天的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托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的福,他还来得及在多看一眼血腥人体前晕倒。
成片的惊叫像冬日的乌鸦,扑腾在别墅区的空间中。
“来,坐下,慢慢说。”作为驻扎在A区边缘唯三特科组,赛迦三人很快被叫到位。
御梓戚已经开始调查当场监控并进行数据分析,岑忘勘察现场血迹,赛迦负责调查询问在场所有人,男偶这边影响重大,超过一半未淘汰选手目睹了当场,相当一部分人出现了心理问题。
问过几个离得近的人之后,赛迦也感到有些疲惫,他们大多什么都没看清,变故发生是在一瞬间,满打满算也没有超过一秒钟,监控帧率不够,加上深夜,即使在锐化后画质已足够清晰,但鲜红一片还是影响了人眼判断,不动用专业分析设备,看不大出来异能怪的行动方式。
御梓戚处理几秒钟的短片,全身心沉入了工作氛围,完全没心情说话。
“我……”被采访的男生还没说出一整句话,便开始抽气,现场过于血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眼。
“别着急,吃颗糖吧,平复一下心情,我们是专业处理此类事件的军人,你已经安全了。”赛迦耐心安抚。
叫陈培的男生渐渐安静下来,他领子上还有一点鲜红,死亡练习生被瞬间剥皮,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像祁明轩那样晕过去,更别说忘记这一切了。
就像不停播放的录像带一样,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循环。
他干呕几声。胃中却早已空了。
岑忘进屋做简单的理化实验,换手套的空当,递给他一瓶水。
陈培:“谢……谢谢。”
空气中点土腥味,岑忘不舒服地皱眉,他对陈培点头:“没关系。”
陈培心中忽然有点羡慕。他们似乎无论见到怎样恶心的场景都能保持镇定地分析,要是自己也有那种不被外界环境侵蚀的稳定内心,也许还不用这么痛苦。
现场到处是血,被剥皮后血红的人体像沙瓤西瓜一样稀稀拉拉地流下液体,它一会儿便闪现一下,陈培总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但眼前的警官说,自己已经安全了。
陈培做了整整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赛迦没打扰他,安静地等待陈培开口。
现场事件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但有些地方还解释不清,需要离受害者最近的在场人员叙述发生了什么,才能确定抓捕方向。
照常理来说,B级及以下异能怪不会连续发动攻击,且B级以上异能怪数量极少,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用着急。
终于,陈培说话了。
“我,我看见奇超的伤口是从脖子的一个红点开始的,就像衣服拉链那样,从一个点迅速拉出一个大伤口,然后,然后身前看不见,只感觉到他前面的皮肤应该是碎掉了,有血沫开始飞,然后,他的头就像……呕、就像从皮肤构成的头套中被生拔出来那样,软骨有的掉了,有的还粘连在头上,它动作很快……我猜、我猜是像脱潜水衣那样钻了出来,因为它好像踩了一脚自己的皮……再然后……”
有点过分详细了。
赛迦和目光瞟过来的岑忘对视一眼,继续鼓励陈培:“别害怕,镇定一下,喝口水。再然后呢?”
陈培结结巴巴地说:“它,它最后一个动作是踩在自己的皮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害怕而期盼地看着赛迦,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安心的解释。
看不出赛迦的表情如何作想,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直至确认问无可问,才呼出一口气:“别担心,我给你开单子,待会儿有专人带你回我们总……分部,会有心理医生给你疏导。”
不管怎么说,一时半会儿军人不会放弃自己了。
陈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要休息一会儿吗?”看他表情,赛迦说。
“我直接带他回去吧,”岑忘说,“样本采集差不多了,我手里做不了太多实验,最好还是回实验室,顺便和白局长汇报一下。”
“好,辛苦你了。”赛迦点头。
恰好其他一组前来调查的同事已经乘着轻流艇到位。
岑忘带着陈培登上轻流艇。
艇长招呼他们系好安全带,轻流艇机头轻扬,回到半空。
路途时间不长,陈培却有点觉得冷。
他缩在座位上,谢过岑忘递来的毯子,试图汲取一点点暖意。
窗外漆黑如幕,星子微闪,金黄的,像血一样鲜红……
等等,他在想什么?!
陈培猛地起身,他瞳孔扩张,看向窗外。
岑忘疑惑地一同望向他视线所及之处。
一片空无。
下一刻,陈培已经像仓鼠抱头那样不顾形象地蹲在座椅下面。狭小空间遮挡不住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但他依旧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它来了……它来了!”
艇长听到后面骚乱,没有任何动作,他有时也会看到各种案件相关人精神失常的模样,早已习惯。
岑忘严肃地看着外面。
长达几乎一分钟的静默,什么都没有。
“您……您能看到那个东西吗?”陈培不可能躲在椅子那一辈子,他颤抖着询问岑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