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刚收拾妥当,玄关处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武迪是从医院匆匆赶过来的,眉宇间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焦灼。他一推门走进屋内,来不及平复喘息,便将怀里抱着的一束鲜花和满满一提篮精致水果递了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的状态,生怕我还有半点不适。
我抬手接过他的心意,轻声道了句谢谢,转身弯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落座,一室安静。
武迪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凉意慢慢褪去,他看着我,语气带着真切的释然与后怕:“我今天上午去医院看你,到了病房才发现你已经出院。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着实慌了一阵,连忙去找张医生询问你的情况。听完医生说你所有检查结果都正常,身体没有任何隐患,我这颗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算彻底落回原地。”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多谢关心。”我淡淡应声,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拆弹意外,我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但状态已然平稳许多。
武迪轻轻颔首,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报告,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神色转为严肃认真:“训练场上的意外事故,我连夜整理写了一份详细报告,你仔细看看内容。如果觉得没有问题,确认无误的话,麻烦你在末尾签个名,需要上报。”
我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纸张还带着淡淡的油墨气息。逐页翻看下去,报告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完整记录了那日实弹拆弹教学的全部流程,细致还原了意外发生的全过程、我受伤就医的详细经过,同时也如实写明了那名出错新学员的基本情况、现场处置方式以及后续初步处理结果。
通篇文字措辞客观中立,没有半点偏颇夸大,每一处描述都和那日的实际情况分毫不差,严谨又周全。我看完最后一行文字,确认内容没有任何问题,便拿起旁边的笔,在报告尾页的签名处,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将签好字的报告递还给武迪,他伸手接过,仔细折叠整齐放进公文包,方才微微敛了敛神色,语气里染上几分沉重与惋惜:“那个出失误的新学员,今天已经正式办理离队手续了。”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心理科的医生已经对他开展了全方位的心理疏导和干预,但他这次受的刺激太大,精神状态很糟糕,恢复情况并不乐观。这次的意外给我们全队敲了一记警钟,后续队里会彻底复盘整改,重新打磨、细化每一项训练内容,制定更周全、更稳妥的训练计划,杜绝这类危险意外再次发生。”
说完公事,武迪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换了个轻松些许的语气,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问个题外话,你第一次接触实弹拆弹,直面那种极致的危险,你当时心里害怕吗?”
这个问题格外直白,也无比真实,我没有丝毫掩饰,坦然点头:“怕,当然怕。真正上手操作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种直面生死的压迫感,绝非模拟训练可以比拟,滚烫的紧张与恐惧,是刻在本能里的反应。
武迪闻言深有感触,轻声接话,道出了所有拆弹人员的共同顾虑:“说到底,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身处险境,而是担心一旦出现纰漏,会连累身边无辜的人。”
我闻言轻轻摇头,缓缓道出了军校专属的训练模式:“军校的实弹拆弹训练,每次实操,爆破危险区域的直径五十米内,全程只有一人,清场做得彻底,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靠近,从根源上杜绝误伤他人的可能。”
我稍稍停顿,继续解释道:“军校拆弹专业最大的优势,就是训练场地资源充足,安全性和专业性拉满。整片连绵的山林都划作了我们的专属训练场地,因为拆弹、爆破训练破坏力极强,风险极高,军部早在训练基地落成之初,就提前做好了全方位的清场规划,周边数公里无人居住、无人通行,彻底隔绝了一切安全隐患。”
听完我的一番话,武迪双眼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瞠目神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连连摇头感慨,语气里满是羡慕与无奈:“怪不得你们专业的容错率和熟练度远超常人,有这样得天独厚的训练条件,是我们想效仿、想学,却根本复刻不来的。”
特警队的训练场地有限,人员密集,每一次实弹训练都步步谨慎、束手束脚,和我们整片山林随心实操的条件相比,的确有着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