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当初开城投降的慕容灼,自始至终都并非真心归顺臣服,昔日献城归降,不过是他精心谋划的一场惊天骗局。彼时,他巧用《孙子兵法??用间篇》中“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的用间诡术,假意放下兵权俯首称臣,暗中悄悄留存西南山地军的核心精锐战力,带领一众心腹将士蛰伏潜藏在霆军势力内部,平日里佯装顺从,默默隐忍蛰伏,静待最佳反叛时机。
眼见云霆麾下主力大军深陷东南战场无法抽身,西南腹地兵力空虚、防务松懈,隐忍许久的慕容灼终于不再隐忍,当即高举反叛大旗,集结潜藏势力悍然起兵作乱,轻而易举重新夺回西南所有军事要塞,更是直接出兵截断霆军主力大军的后撤退路。
一夜萧瑟,寒霜席卷整个枫国国境,局势瞬息万变,多年苦心筹谋、步步为营打下大片疆土的云霆,一夜之间骤然陷入南北势力夹击、腹背皆受强敌围困的死局。南北两方霆军战线彻底被切断,前后大军彻底失去联络,运输粮草的车队尽数被焚毁,军中弹药粮草急速告急,往日固若金汤的层层防线,在一夜之间轰然土崩瓦解,再无往日威势。
漫山遍野终年盛放的红枫,本是枫国最为动人的绝美盛景,而今却被霆军、东南军、西南叛军三方势力厮杀流淌的鲜血彻底浸透,原本明艳如火的枫叶染上层层血色,红得妖冶诡异,刺目惊心。曾经趋于平定的三足鼎立乱世格局,在漫天硝烟之中死灰复燃,如今三方势力彼此仇视厮杀,局势比起过往任何一段时期都要愈发凶险凛冽,处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红枫岁岁飘零落不尽,漫天血色硝烟散不开。
整片辽阔的枫国国土,尽数被一层浓稠厚重、久久无法散去的战火硝烟层层笼罩,天地之间满目猩红如血,纵使漫山红叶燃尽万般炽热,也终究染不透这片土地上的满目疮痍。
就在三方势力混战不休、战局陷入胶着僵持,整片天地之间连流动的空气都尽数凝固着刺骨杀意的生死紧要关头,素来手握生杀大权、杀伐果断的军阀云霆,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令人匪夷所思的重大决定。他毅然决然抽身脱离这片纷争不休的乱世棋局,孤身远赴繁华喧嚣的中国香港,费尽万般心思,亲手将任职国际刑警的邢家乐,一步步引向这片战火燎原、生灵涂炭的枫国大地。
云霆这一生,常年以铁血手段镇压内乱,凭狠戾杀伐平定各方纷争,是整个枫国境内人人闻之色变的顶级军阀霸主,一双手沾满无尽鲜血,一双眼眸深处常年暗藏寒刃,行事向来杀伐决绝,从无半分迟疑。可这般冷血无情的枭雄心底,却唯独藏着一处无人能够触碰、柔软至极的软肋,那便是他年少早逝、温婉善良的亲妹妹——云瑶。
而远在香港身居警职的邢家乐,恰恰正是云瑶此生倾尽真心、一往情深,相恋的挚爱之人。与此同时,邢家乐亦是东南军阀沈琅刻骨铭心、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十年前,邢家乐为探查沈琅暗中积攒势力、暗中作乱的诸多罪证,毅然决然化身卧底,孤身潜入沈琅麾下势力隐忍蛰伏。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亲眼目睹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被心狠手辣的沈琅当众残忍处决,满心悲愤却无力阻拦。后续,他卧底身份不幸败露,历经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从地狱般的险境之中狼狈逃出,那一场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早已深深镌刻进骨髓血肉之中,日夜萦绕心头,从未有过半分忘却。
从最初布局筹谋,到一步步引人人局,这从头到尾,便是云霆亲手精心排布、每一步落子都精准无误、环环相扣的致命死局,而这盘搅动整片枫国风云棋局之中,唯一的执棋之人,从来都只有城府深沉的云霆一人。
滔滔奔流的枫江之上,终年被浓稠不散的迷雾笼罩,冰冷潮湿的江雾混杂着江水独有的湿冷气息,再融入战火残留的浓烈腥气,迎面扑来。
邢家乐踩着冰冷潮湿的轮船甲板,步履沉稳却心绪繁杂,一步一步缓缓踏上满目疮痍的枫国故土,脚下的皮鞋碾过甲板之上尚未风干的水渍,发出一声声沉闷压抑的轻响,恰似他此刻沉郁无比的心境。
身侧并肩而行的欧阳依依神情肃穆,腰间别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枪柄,眉宇紧紧蹙起,勾勒出一道冷硬凌厉的弧线,周身每一寸气息都透着极致的警惕与戒备,时刻做好应对突发危机的准备。
邢家乐缓缓抬眸,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红烈似火的无尽枫林,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之色,凸起的骨节清晰可见,手背上青筋隐隐紧绷而起,满心恨意翻涌不休。他此生永远都无法忘却那痛彻心扉的一幕,昔日温婉爱笑的云瑶软软无力倒在自己怀中,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渐渐消散褪去,刺目的鲜血浸透他身上的衣衫,而那一道夺走云瑶性命的致命枪伤,始作俑者,正是他恨之入骨的沈琅。
如今脚下这片满目硝烟的土地,一方霸主云霆,便是逝去之人云瑶血脉相连、至亲至爱的亲兄长。
十年饮冰,难凉满腔热血;十年隐忍,难平心底血海深仇。
整整十载悠悠岁月,邢家乐无数个日夜都满心焦灼,恨不得即刻冲破边境封锁,义无反顾冲入战火纷飞的枫国大地,亲手斩杀沈琅,为挚爱之人报仇雪恨。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十年再度归来,自己竟会以这般身不由己、深陷他人布局的被动姿态,重回这片承载着爱恨与伤痛的故土。
“云霆费尽这般心思引我前来,说到底,不过是想要借我的手,再借国际刑警的正义名号行事罢了。”邢家乐嗓音低沉沙哑,被江边刺骨的浓雾浸染得愈发冰凉淡漠,眼底翻涌着清明的洞悉,“他心里清楚,我与沈琅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由我出手对付沈琅,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待到尘埃落定,还能落得一个肃清乱党、匡扶国土的清正美名。”
邢家乐太了解云霆此人,看透了对方藏在笔挺军装之下的滔天争霸野心,也洞悉了他一心想要吞并整片枫国山河,最终登顶权力巅峰的无尽欲望。此番种种算计,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借刀杀人之计。待到他与沈琅拼尽全力厮杀,双方势力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后,云霆便会借着平定内乱的光明名义,出动霆军血腥收编各方残余势力,顺势扫清所有阻碍,彻底完成一统枫国的千秋霸业。而自己,便是云霆精心挑选、亲手递送到仇敌面前最锋利好用,同时也是最心甘情愿奔赴棋局的那一把利刃。
欧阳依依收敛周身凛冽锋芒,轻声沉稳开口:“已经敲定好了时间,后天准时前往军部,与云霆正式会面。”
枫国军部最高指挥办公室内,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外,漫天肆意摇曳的红枫映衬着天际翻涌不散的沉沉硝烟,满目萧瑟肃杀。
云霆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笔挺威严的制式军装,肩头熠熠生辉的金星肩章,在屋内昏沉暗沉的光线之下,透着刺骨冰冷的锋芒。他修长的指尖一遍又一遍细细摩挲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吊坠,这枚吊坠,正是妹妹云瑶生前最为珍爱、日日贴身佩戴的心爱物件。
平日里,那双常年盛满杀伐决断、凛冽寒意的眼眸,此刻尽数褪去所有锋芒与戾气,只剩下一片沉寂,宛若深海般的无尽悲凉,铁血枭雄的坚硬外壳之下,难得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柔软与落寞。
“邢家乐,我知晓你心底怨我,打心底里看不顺眼我这个人。”云霆率先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无尽疲惫与怅然,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我同样也怨你——当年若是你再谨慎几分,若是你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我的瑶瑶,便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话音微微一顿,他缓缓抬眼看向对面之人,目光锐利如出鞘寒刀,可在这份冰冷锋芒的最深处,却暗藏着一丝旁人永远无法察觉、小心翼翼珍藏的柔软情意。“但你必须记住,在这片纷争不休的枫国大地之上,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人,能够让作恶多端的沈琅,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邢家乐闻言瞬间情绪翻涌,猛地双拳紧握,指节青白紧绷,手臂之上青筋骤然暴起,胸腔之中积攒多年的愤怒与不甘尽数翻涌而出,如同一头被死死束缚困住、满心憋屈的狂暴困兽。
“为何不能算作强强联手的合作?”云霆神色淡然从容,话语之中却自带一股不容任何人置喙反驳的强大气场,“我想要拿下沈琅手中的所有地盘,执掌整片枫国的至高控制权,而你,难道不心心念念想要取沈琅性命,为爱报仇吗?”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将声音压得愈发低沉,话语之中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温柔,字字句句直击人心:“你身为国际刑警,身上背负着律法规矩的重重束缚,行事诸多掣肘,无法明目张胆动用私仇动手报仇,若是可以,你也绝不会苦苦隐忍,等候整整十年之久。你大可放心,所有沾满鲜血、背负骂名的脏事恶事,尽数由我来出手操办。但我郑重警告你——在大局未定之前,你绝对不能出事,更不能轻易赴死。瑶瑶尚在天上静静凝望世间,我绝不能让她,连这世间最后一丝与你相关的念想,都彻底消散殆尽。”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落下,重重敲击在邢家乐的心头,让他心神巨震。长久以来,他始终固执地认定,云霆是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屠夫,是一心追逐权力、野心滔天的无情枭雄,却从未真切知晓,这个双手浸染无数鲜血、步步为营谋划天下的铁血军阀,竟然会因为妹妹生前一句未曾说出口的遗愿,对自己这枚看似随时都可以舍弃丢弃的棋子,暗自留存下这世间最后一缕温情与偏袒。
人性的天平,在这片被血色浸染的漫漫红枫大地之上,第一次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倾斜。这偌大世间,从来都没有非黑即白的绝对界限,亦没有纯粹至善、毫无瑕疵的完人,更没有彻头彻尾、毫无温情的恶人。
征战四方的铁血屠夫心底亦有专属软肋,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亦有万般情思羁绊,一心逐鹿天下的野心家内心深处,同样藏匿着不为人知、细腻柔软的脉脉温情。
漫天硝烟依旧弥漫不散,各方势力排布的乱世棋局愈发激烈凶险,而深陷棋局之中的众人内心百态,早已在这动荡飘摇的乱世洪流里,落子无悔,一往无前。
前路漫漫,爱恨交织,权谋与情义相互纠缠,整片枫国的未来走向,依旧笼罩在层层迷雾与无尽战火之中,无人能够预知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