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还是事经得少了。有些人瞧着喜欢四海为家,其实是希望能有个人把她给栓严实了,”她说着,纤纤玉指一勾,像真牵了一根绳,懒洋洋晃了两下,“你看她现在挂着根狗绳四处乱晃呢,没找着主啊。”
赵南枝险些呛了一口茶。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人这么说阁主,不是世间第一潇洒人吗?
“有……有什么证据吗?”她觉着,这事儿还是得看证据。
证据?赛金钗原本还笑着,一听这话,笑容乍一下凝住了。她眉梢一挑,仿佛听见了什么新鲜话,又将赵南枝从头到脚重新瞧了一遍。那双琥珀眸子里先是诧异,渐渐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化作几分说不出的怜悯,甚至还掺了一点嫌弃。这姑娘模样生得挺俏的,说话办事也圆融,不像是没长情丝的,怎能问出这种话来?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赵大人谈过吗?”
“不才,刚谈。”
“没睡过吧?”
赵南枝手里的茶盏顿时停在半空,讪讪地“呃”了一声。
“那便和你说不清这些。”
“好的。”她也不争辩,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她只是寻思着,睡过当真如此不同吗?以前看不懂的人情世故,突然就能茅塞顿开吗?……这学问,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有这么玄乎吗?
哎呀呀,又琢磨上了。赛金钗喜欢逗这没吃过味的小年轻,稍稍拨弄两句,便能自己琢磨半天,老可爱了。尤其是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未经风月的人,谁知多扯两句,一整个原形毕露。她是没想到她也能看走眼了。煞是有趣。只可惜她从不招惹有主的人,她眼波一晃,望向坐在旁边装哑巴的唐杉,笑盈盈笑道:“但唐姑娘要想说清这些,随时来找我。”
唐杉警觉地往后一缩,活像只瞧见黄鼠狼的鸡。
赛金钗不再逗她,低头自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放到桌上推到糖糖那边。“我不常在梁都的,西城那家四方行是我的,商队每回回来,都会送些尖货过去,有些西域的果子,和旁处买不到的小玩意儿。以后若馋了,或是瞧上什么,进去拿就是,不必与掌柜的客气。”
见唐杉不接,赛金钗也不勉强,她捏着香囊站起身,轻悄悄绕到唐杉身后。唐杉察觉不对,刚想回头,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衣襟微微一沉。赛金钗已经俯下身,将那香囊塞进了她领口。赛金钗一走,这热闹劲儿就散了。小二提着铜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邻桌几个商贾仍高声谈着生意,唯独她们这一桌,乍地安静了下来。赵南枝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唐杉怀里那只香囊上。她动了点心思,但因知这唐姑娘一戳就炸,憋了好一阵,见唐杉开始默不作声地往嗓子里灌茶了,估摸是缓过来了,才敢喊她的名儿。
“糖糖。”
“怎?”
“香囊你还要不?”
唐杉扫了一眼被她扔到桌上的的香囊,脑子里又浮现出赛金钗俯身替她塞进领口时那眼波流转,耳根莫名又有些发烫,嘴上仍没好气道:“怎?”
“不要给我呗,”赵南枝笑眯眯地讨要道,“郡主喜欢吃蜜枣。”
糖糖一阵咬牙切齿,这香囊她是不想要,可这赵南枝在她这儿炫耀什么。是,她是把那魏国郡主带回来了,而她,她心爱的沈大人拒绝了她。这人说得轻描淡写,心里怕是得意坏了,只不过装得不明显罢了。
哼。
别人兴许瞧不出来。她唐杉可瞧得清清楚楚!再说了,那位郡主过去还因为这人暗暗同沈大人较过劲儿,酸了沈大人好几回呢。沈大人虽然不说,聪明的她可都看在眼里。若把香囊送过去,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她?
想到这里,唐杉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本来是不想要这香囊的,可若非要在香囊和郡主之间选一个……那还是香囊吧。
“我要!我要!”
“你拿。你拿。”赵南枝往后退了退,心想还是不要刺激她了,“秋筠蜜枣和核桃都喜欢。”
“这我当然知道!”
“那糖糖……“唉,今天这事情难办,赵南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赛姑娘说的话,我可以告诉秋筠不?”
唐杉动作一下停住。沉默。
就在赵南枝以为她又要炸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话要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