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伊露抬头看。
日光刺入眼睛，消逝无踪。
天空中只剩绵延的灰白色乌云，和一点蓝天的影子。
黑猫说要回家一趟。是的，黑猫一直用她来自猫咪国度来糊弄魔女，魔女才九岁，理所当然信了。为黑猫准备了很多东西送行，然后目送黑猫离去，内心期待着，重逢的日子。
再然后黑猫回来了。
就在魔女目送着它离开的那条路上。
魔女真的在。对黑猫招手。
黑猫问，你一直等在那里吗。
魔女说因为期待你回来，所以每天都去看。
“……嗯。我回来了。一起回家吧。”
又：“虽然我不太会看一只猫的表情……但它好像大受震撼哦？”
柠：“我也觉得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
“就是她。”
“嗯……”又摸着下巴，“我想，她应该意识到了。魔女是没有未来的。你看，这里的时间几乎可以看作不流动，人们按照某处安排的计划认真做事，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安稳日子，时间流动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柠眨眨眼。“她意识到了。”柠快速地说。
“什么？”
“她意识到了，只有魔女拥有未来才可以。只有在未来存在时，期待才可以发生。”
“也许。”又说，“也许，我们应该用真正的，融入故事中的视角去看待故事，哪怕一次也好。我们会有所收获的。”
「■■」魔女的祈愿日
“故事讲完了，还不睡吗？”
伊露看起来还不怎么困，这下怎么办。
艾辛想了想，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刚想开口，又犹豫了起来。
她想了好几次，终于决定还是开口。
“给你讲一个我知道的故事吧……如果不明白的话，你就当做是猫咪世界的故事。”
“好呀，你说。”
伊露换了一个更适合听故事的姿势。
“在很久以前，有个很遥远的地方……”
艾辛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那里，有一个王国。王国的统治者是自大国王，下面还有很多大臣，小心眼大臣就是其中的一个。有一天，自大国王和小心眼大臣吵架了。小心眼大臣记怀恨在心，决意要推翻自大国王的统治，费尽心思在暗中四处奔走，也有很多人响应了这份号召。终于有这么一天，小心眼大臣觉得正是时候，联合所有赞同者发动一场政变。”
“政变？那是什么？”
伊露插嘴道。
“就是指动用武力或者其它的什么手段使政权发生改变。如果成功的话自大国王就会下台。”
艾辛解释。
“那成功了吗？”
“不可能成功的啦。”艾辛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你听我讲。”
“好。”
伊露乖巧地躺好。
“结果显而易见，小心眼大臣失败了。因为自大国王背后的王族势力并不能轻易撼动。但自大国王仍旧下了台。可是失败就是失败，小心眼大臣，还有那些响应号召的人，连同亲族都被视为反叛者，是罪犯，被新上任的王关押了起来。”
“自大国王下台了，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小心眼大臣其实是成功了的？自己讨厌的人已经不在了呀。”
伊露说。
“也许吧。”艾辛回答。
“那小心眼大臣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不正是因为发动政变，新的王才有机会上台？”
艾辛直直地盯着伊露。
……这孩子发现了？连政变都不懂得什么意思的她竟然能够察觉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两相对视下，她突然不敢去直视伊露的眼睛，于是她背过身去。
“因为小心眼大臣在发动政变的途中，引发了一些事故，造成了很多人员外流，那些人背井离乡，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其中有王室成员，还有重臣的子嗣。”
“原来是这样。”
伊露用眼神催促艾辛快讲。
“然后在很多人商讨下，新王决定了一个事项，决定让被关押着的反叛者的后代们出发，去寻找遗失的子民。”
“咦……为什么不让更值得信任的人去呢？如果有人借着外出为由跑掉了怎么办？”
艾辛大概猜到伊露也会察觉这一点。
“不可能的，”她说，“如果让普通人外出去寻找，也有不再回来的可能，毕竟没有束缚的手段……而罪犯们也清楚，自己相当于被流放，就算死去，消失在哪个异国它乡也不会有人挂念，可能都不会有人期盼这些人回来。尽管如此，罪犯们身上也还是被植入……放入毒药一样的东西，如果不定期向上面汇报，就无法拿到解药。这是会伴随一生的毒药。”
“这不是被牵连了吗？！”
伊露皱着眉，她感到生气。
“所以罪犯们为了活命会拼了命地找人，不管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境况。”
“就没有人觉得太麻烦了不如死掉？”
艾辛偷偷打量伊露，她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也许有吧，但是大多数都是去执行命令。”
她说。
“也是喔。如果找到了重要的人的亲人，说不定会减轻一点刑罚，那能遇到就好了呀。”
“挑人去救，这是不可能的。”艾辛说，“只有在回到了王国之后才能判定被救回来的人的身份，在这之前，一个都不能落下，只要遇到了就必须带回来。”
“好强硬……那……如果，如果外流的人们已经过上了自己的生活，不愿再回去呢？”
“那就一直等到愿意回去了为止，人生总是会遇到不如意的事，这时就是机会，劝说流落在外的人回去。”
艾辛轻轻笑了一下，伊露没有看见，只是在沉思这个故事。
“那后来呢？找到人了吗？”
“我不知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结束了？”
伊露一脸担忧地看着艾辛。
“怎么能结束在这种地方？！”
“可它就是结束了，也许还有，但是我也不清楚。”
艾辛用尾巴拍了拍伊露的被子。
“故事讲完了，该睡啦。”
“可是我还有问题。”
伊露一副问题不得到答案就不睡觉的神情。
“那你问吧。”
艾辛偷偷叹了口气，她果然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尤其是敏锐好学的孩子。
“怎么分辨出谁是被遗失的人呢？”
“嗯……也许是凭感觉吧？那些人都去了异国它乡，就算再怎么适应得快，也还是会留下一点怪异的痕迹，甚至有些人还完全格格不入。不同的世界总会互相排斥……”
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艾辛赶忙补充道，“呃，是不同的地域会互相排斥。就像你遇到了来自其它地方的人，总是能看出来这个人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之类的。”
“也对哦。”伊露点点头。
“我还是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她仍旧对这个问题不死心。
艾辛的脸上浮现出难办了的表情，反正她背对着伊露，不会被看见。
“那，你就当做，这是一个可以自己书写结尾的故事，按照你的心意来写好了，这也只是个故事，是别人讲的，你来写也没什么不对。”
“是这样吗……”
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会上涌，伊露困得睁不开眼，她咕哝着刚刚的故事，意识渐渐模糊，不一会，就完全陷入睡梦中。
终于结束了。艾辛长舒一口气。
自己，就不该讲这个故事的。
又冲动了，好像每件事都做不好……
浓浓的困倦袭上心头，艾辛的眼皮开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