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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又、宇宙冒险·月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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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真是不会改变。不管在哪里,你都还是你。不会因为环境,身份,产生不同想法。”柠莫名其妙欣慰起来了。

“我之所以说安莉娅会死,是因为很多相遇是为了分离。对人来说,合格的教育应该是为了小孩能走得更远而存在。而不是把孩子永远禁锢在身边,自己拉动提线。下一秒场景再变,可能就是处刑场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我需要什么心理准备。”柠用像是嘀咕的反问掩盖慌乱。

下一秒,柠,真的震惊了。

安莉娅接受了审判。莫须有的。奇怪的罪名。她用一些秘密换取一份契约,即便火刑判决在前,而那份可笑的契约仅仅是教会不能伤害她的妹妹。

但不只是这样。

在这之前,这个人和世界达成另一份契约,献祭自己来保证妹妹不受必死伤害,比起不可理喻的判决,她采用的禁忌魔法更不可理喻,魔法世界也有自己的规则,禁忌魔法是窥探甚至扭曲规则的途径。

执念到这样,有点可怕了。

火刑场上,形形色色之人仰望升起黑烟的火柱。

时间,或是历史。世界之外的,某个人类的历史。

她无数次跨越时空,无数次面对失败,然后丧失勇气。其实她什么都没能失去,只是在最后那一刻不愿接受自己从来一无所有。

让她感到挫败的始终是她自己。

她不愿面对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无数个她穿梭于无数场历史的洪流,世界可以很无趣,奇幻世界的故事很好看。

所以灰发少女和她的伙伴们理所当然,重新阅读过去的场景。

『我该如何埋葬你』

形形色色的人们,沉默的,掩盖于过去中。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她们看见的不过是过去。

“墓园……是空的啊。”余愿叹了口气。

本来安莉丝只是想为姐姐建一座墓园。但是,她连骨灰都没有。只是一座空坟。紧接着她想到了,被卷入战争死去的那么多人……都没有人来祭奠。同样连骨灰都没有,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去,再也无法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些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目。

很多事安莉丝是在姐姐走后,从那些还留下的亲信里一点一点,一字一句认真听来的。

她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究竟有多少。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她终于懂了姐姐的挚友为什么这么问。

她不知道姐姐竟然私藏了这么多钱,全部挂在她的户头上,这么多,究竟是怎样才能攒下来?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安莉丝……你为什么,要在一个人死后才开始在意她?”江白雪站在观光团最前面,烽火,硝烟,被异世界的透明墙壁隔绝,天上挂着玻璃吹成的月亮,每一块玻璃都是月的影子,也是凝固的思绪。

真实的,曾经发生过却无法知道的事,会变成无形的手,攫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收紧了,一抽一抽地疼。很难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无数想说的话只能在沉默中大口吞咽下去。

在一个人死后才想要探究,大概是这世间最唏嘘的事之一。那些发生的事,需要确认的,无从查证。

“当事人已经不在了。”陈心取望着烽火,不再是故作轻松,更多的是释然。

“但把我们置身这里,仍旧是残酷的事。”夏辛羊有点生气的。

“好在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宫上伸出玩偶软绵绵爪子安抚夏辛羊,“好啦,没关系的。”

坐在树上吹树叶笛的异乡人,幽蓝的夜,满天星辰。自从安莉娅死后安莉丝经常这么发呆,一直把姐姐的死视为自己的责任,她想。如果安莉娅恨她就好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原谅她。

“她想站在生死边界,手里好像有一条线,把曾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召唤回来。”燕招月直觉还是这么敏锐。

“旧事重提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时惜语出惊人。

“非要解释是,笃定某个结果。”宿含补上后半句。

“她本来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可她只选了有安莉丝的那一个……这些事安莉丝从来不知道。”迟眠更正:“我想,该说是知道得很晚。”

“愚蠢。”柠只说了两个字。

“生命这么一代代传承下去。安莉丝告诉后代们她有一个多棒的姐姐,每个孩子都会带着这份记忆一代一代传承,安莉娅一直活着。怎么可以说她的做法是愚蠢的。”海陆倒不是在反驳柠,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那些故事到最后都满目疮痍。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某种幻视攫住了柠。

是另外一种触动吗?

灰发少女,她向她招手,在这个悲伤的奇迹里,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即将到来的,悲痛之日前夕。

“我想一直认识你的……”

啊,神,不知道哪方的神,主宰一切的万物之主啊,请再给我点消遣吧。不管是要命的还是轻松的,请让我死掉最好了。死神也好啊,我要怎么做才能拥抱你的影子呢?请把你那黯淡的,诱人的双翼伸张我。不行的话,我就把你从死亡的世界里抓出来。

柠不无悲痛地想。哦,夸张的悲痛。

安莉丝疯了。为了能够夺回安莉娅的灵魂,开辟实验室,用敌人做实验。

“神是爱我们的。如果神不爱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向神献与挽歌?”

被安莉丝丢到实验里的人都会咒骂她。质问她做这种事怕不怕遭天谴,安莉丝这么回答。在外人来看她真的是个疯子了。

“如果有办法,我什么都会信。不管多难,多荒谬,我都会去尝试。”

安莉丝。在怪圈里徘徊,迷失,其实出口无处不在。

“请你留在这里,也许这个世界很糟糕,可是,我想请你留下来,我没办法陪你去更更遥远的世界,留在这里好不好。”

“那是我的家,被你们制裁了的,是我的亲人。这是与一切神的名字无关的,我自己的复仇。”

“况且,一定要与神扯上关系的话,我信奉的神将永远站在我这边。”

“你们将为我的圣业作出贡献,神会宽恕你们的。”说着安莉丝露出了敬仰的神情,只是这样的神情只会显得更加疯狂怪异。

“报应?你们现在所遭受的事,不是正是报应?你们以神的名义杀死我的同胞和亲人,我以神的名义制裁你们。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

终于啊。这漫长的梦,梦里的梦,要结束了。

现实与梦境交替。好像看见了梦里的景象。

“什么时候……”所有人,都陷入这个共同的,沉浸式的虚无中。

【当传说还未成型,没被收藏的时候。还没有继承,没有流传的时候。】

又一个个敲击众人。

柠:“如果我们胜利也将成为这个传说……嗷!好痛!”

那时候道声晚安听起来就像道别。尽管人人都尽力不让彼此感受到恐惧。争斗是很荒谬的事,因此而产生更多离奇的事也不奇怪。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迁移,聚散,死亡。也许死了比活着还要幸福。她不敢说再见。你的心脏,还是水晶做成的吗?

不,不再是了,它是由血肉构成的,活生生的,在我的胸膛里跳动。

“我在墓园里为她找了一个地方。”安莉丝露出一个轻柔而细微的笑容,“就在那。”

“每一次我见你,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每一个经历过斗争的地方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休养生息,无法抚平心中伤痕。灾难看起来是过去了,但是真的幸福了吗?从连说句再见都是奢侈的处境里走出来,被强迫填补巨大的空洞,一生活在阴影之下。直到这一代人死去。新旧更替。

“可是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柠强调,“我们应该在一起。”

又从天上摘下一颗玻璃做的月亮,玻璃在指缝间融化,变成不可触及的月光。“你在想什么,人生离不开灯。你会这样想,也只是因为我们在共感,有人把灯关了。”

又甩掉月光,轻蔑地说:“别以为有这么多月亮就可以不点灯。”

绷带在透明墙壁后穿行而过,听见了这声嘲讽。以为客人们不想呆在这个副本中,于是挥挥衣袖,十二人观光团重新出现在大厅。

还要进哪扇门呢?

*

当是圆一个过去的梦,一直想再次,再次在某些主角没能到达的时间中陪伴在必将死去的人身边。

“是啊……”我有些酸涩。感慨:“时间这么久了。久到我的输入法忘了她的名字。不过八年没打开过文档而已。而我只能在空调声回响的深夜里用沉默回忆过去。那些点点滴滴。”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该告个别。那是一个自从她死亡后,我再也没有让任何角色真的死掉的人。因为她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所以我写死了她。她太真实了。让我害怕在故事中暴露自己。”

“我们该祝愿什么?”柠不死心地问。

“愿奇幻世界永远有故事可讲。”

这个故事沉寂在灰发少女似是而非的回答中。

果然,不该对毫无浪漫之心的人类怀抱期许。

*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寻找什么

和你同行的人呢

它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要找黄昏的花

它只盛开在黄昏的溪谷

你是不是要见盛名远扬的姑娘

她早已远赴它乡

你是不是要离开

却在这里迷了路

和你同行的人

埋葬在这里

你要为它指引回去的路

狂风卷过它的灵魂

它早已去往神圣的城

你要不停寻找啊

我们都知道

你只有一个人

徘徊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能安息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追寻什么

和你同行的人呢

你要如何处置它的灵魂

你是不是要杀死它的遗骸

等待它们风干变成尘埃

你是不是要出卖它的躯壳

要它们变成腐烂的森林

你是不是想要得到救赎

从这旷远的世界边陲

和你同行的人

沉睡在这里

它的灵魂在圣堂悲鸣

那早已失了的自己的骸骨

用血肉铸就你回去的路

你要不停追寻啊

就算记载尘封

你那冰冷的信仰

流落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肯屈服

来自异乡的旅者

你在这里期盼什么

和你同行的你的灵魂呢

你宁愿抛弃灵魂

也不愿舍弃躯壳

你获得救赎了的

是自以为是的责罚

你留下的是鲜血刻印的诅咒

你是不是想要刺破众神的心脏

逼迫它们降与宽恕

你的灵魂沉睡在这里

在这个被神所遗弃的地方

你的躯壳闯入尘世

异端就此诞生

我们用祈祷诛杀脆弱的灵魂

用刑法赠予游离的肉身

就算无人知晓

你从未出现在这诸神的殿堂

游荡于此地的异乡人

你要如何才肯死亡

“白城墙也曾沾满鲜血,自我放逐的人迟迟不愿走向黎明。”

“我要做的是看她走向深渊,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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