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个白眼，你这么热血干什么啊，喂？

她在是否决定使用望远镜选项上点同意，下一秒。

感官全无。

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她的眼睛，她的一切，都是这个望远镜……如果它坏了，她就会失去全部。

她往对面房间看去。

直接，对上一双眼睛。

是海沧。

……她？海沧给又的印象，差不多是个利己主义者，很难想象会主动让自己处于这种糟糕处境，这时候要是来个鬼怪，失去五感的她们会先结束游戏。

不过她跟海沧之间无法有什么交流，她们只是——在各自观察对面的房间，获取信息。

似乎有什么人暗中操控一切，根本不需要对面的人动手操作，场景中像戴上增强现实眼镜一样，目光停留在哪，哪里就会出现文字或是画面说明，完全不干涉现实。

对面房间布置华丽，有大床，柔软地毯，可爱沙发上摆满玩偶，没有厨房，完全是个集娱乐休闲一体的大卧室。

唯一一处与这边破旧房间相同的是，房间里也有一个显示器。

又去看对面房间的显示器屏幕，这次——看清楚了。

屏幕上，是一个白衣服女孩子特写。有限制存在，让人记不住脸，只能看见女孩子很是惆怅一会，然后下定决心。

屏幕底部弹出对话框，上面有白衣女孩的立绘。

［今天，是要说出真相的日子。去告诉她吧，我就是那个她要打倒的人！］

欸欸？等等！

好家伙，对话框里的人，跑了。

什么，你没见过吗？

游戏对话时，左下角右下角不是有当前对话角色的立绘。就是那个。

立绘跑了，特写消失。

现在屏幕上空空荡荡，只有场景。

不行啊。坦白日也是约会。她这边房间不管是谁在住，约会对象上门来了就给人看这？

又凭感觉抓住柠，什么也做不了，她凭感觉一指墙角还有桌上那堆垃圾，柠立刻知道要做什么，在她手上写字：「打扫是吧！」

柠乖乖去打扫了。又很满意。

柠现在养成良好习惯，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端水，还会给她拿衣服，被她心情不好踹下床去时，毫不计较地爬上来。因为地上新增了厚地毯。不过柠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她踹下床。

其实只是好玩。

她也会时不时拽着柠去洗澡，柠像猫一样抵死不从。

还会给柠喝柠檬水。身上有柠檬味道的女孩子，变不成家政小精灵，但也可以啦～

你在想什么？

那种限制级东西不会出现。两人只是粘粘球和被黏住的天花板的关系，够不到，永远拿不下来。等拿下来那天，哈，天花板上可能会留下年深日久被渗透的印子。

知道这样不好。但灰发少女没办法。因为……她完全甩不掉柠啊。总之就是这样。

柠回来继续写字：「扫干净了。垃圾里有一把钥匙，不知道有什么用。」

又也想写点什么，她伸出手，想着要写的字长什么样，还不等她动手，脑海中那些字被风吹散，她再也记不起任何一个字来。

「……」她对柠摊摊手，继续观察对面房间。

嗯……刚刚还算整洁的房间，此刻如狂风过境乱七八糟，但房间里并没有人在，她也只是偶尔和海沧目光相对。

［吵架了。］

女孩换成黑衣服，回到屏幕中。

［再也，再也不要见面。把礼物，通通还给她好了。］

对话框中的女孩不知从哪抱起一大堆瓶瓶罐罐，与此同时对面房间少了许多瓶瓶罐罐，又……

在这一刻，没敢去鉴定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是什么。

似曾相识的各种颜色宝石。

抱歉。是无价之宝。

女孩伸出的手穿过对话框，不，不会吧……？

又皱眉。

温热的物体移动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她被扑得向前跌倒。这种程度的感知原来还在。

柠跑过来了。抱着她不肯走。哆哆嗦嗦写字。

「什么东西过来了！鬼！鬼！呜呜呜我不敢看……」

‘哪来的鬼啊！’又生气，然后无能狂怒，没见过二次元的东西爬出屏幕吗！

但是那些东西绝对不比鬼好到哪去，那可是无价之宝。

她抓住柠发抖的手臂，顺着手臂摸到柠的脸，确定了是正面，靠近柠的脸。

柠没动。

她越靠越近——以超出极限的反应速度把柠的脸转向侧方！

柠僵住。很快松弛下来。

「嘿嘿，只是玻璃罐子啦，也要摆放起来么，知道了。」这家伙很快得意忘形起来了。

对面房间中少了许多瓶子，墙壁显得有点空，这个状态并未持续太久，房间里灯光熄灭，一切归于沉寂。

「咦，灯黑了？」柠靠在她身旁。

她点点头，继续观察对面。

嗯……？她看见了海沧，海沧跟随她的视线移动，似乎想告诉她些什么。从望远镜中看不见田桑，因为‘人’在这个场景中，至少在脑电波构筑的世界中，相当于不存在。她只是看见了望远镜这个媒介和拿着它因此能够被观测到的海沧。

又凝视海沧，海沧有点着急，对她挥舞手臂，是在说……‘我身后，有什么？’还是。

‘我身前，有什么？’

可能，海沧也不能确定。

又抓住柠。等会，她要怎么让柠明白这件事。

用几秒钟想了想。

柠被灰发少女抓住。伸出的手，指向墙壁。

墙壁空无一物。

然后，那双手，指向柠自己。

「我？」

指着柠的手收回去，双臂抱进身体，做出发抖动作。

「我，发抖？」

又点点头。

柠重复：「我为什么要发抖？」

灰发少女——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柠很少见到这么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对方身上，过了好一会才发问：「我，鬼脸，发抖。鬼……有了！你是说，我害怕鬼，墙上……墙上有鬼！」

柠害怕了。「你你你可别吓我啊。」

又拍她，指向自己，意思是：‘你能比我现在五感全失更可怕？’

柠想想也对。

「好吧！我去看看！」

等了一会，「看过了，没有！」

又指向身前。

柠看完回来：「真的没有，哪里都没有。」

又感到纳闷，继续观察海沧那边，‘……’

她带着疑惑放下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

海沧房间里，有个，怪物。

是的，怪物一样的阴影，落在不知是窗户上，还是后方墙壁上，如影随形笼罩着房间。

又对海沧比了个叉号手势，摇头。

海沧也摇头，两边一筹莫展。

啊，还有什么比看得见摸不着的鬼怪更摄人心魄。还好见鬼的不是柠。

事已至此，继续看电视吧。

［她说，我们的世界，要毁灭了。］

白衣女孩投下重磅炸弹。

［我想去很遥远的世界。］屏幕中，女孩闭上眼睛。

［在不想努力的时候，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我想，她在打扫房间。］

［时间，与记忆。］

［注视着我的那个你啊。］

［直到过去了很久，你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是的，那些足以毁掉你人生的事，都还没有……发生。］

［当面带微笑说出这句话时，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嘿，我这里，可是有一个控制器哦！］

白衣女孩对准屏幕，手中的红色外壳控制器只有一个纯黑色按钮。

［哈哈。不过，算啦。］

女孩在房间里转了个圈，从屏幕下方，视角看不到的地方取出恶魔角发箍，戴在头上，白衣瞬间变成黑色。

［从今往后的我，不是勇者同伴。只是魔王。再见。我回我的魔王城去了。］

‘……’又觉得很不妙。

女孩身后，场景中出现一条两旁光秃秃的康庄大道，通向背景中并不明显的气派城堡。

「她走了！」话语从喉咙间破土而出。又一阵咳嗽，她的感觉，回来了！

〈咳咳，意外状况，意外状况。放送事故啦。本关考验还未结束，来找到我们吧！〉

瞬间，房间里所有摆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料理台桌子，围成8字型，又和柠两人各自处在封闭圆圈中，在圆圈交汇处，有一个送餐口，上面挂着牌子，

〈外星人饿了，请快点送餐进去！〉

又这侧料理台放着切菜板，柠那侧料理台有咕嘟咕嘟冒泡的煮锅，食材篮子。

视野左上角有一道菜谱，唯一食材是莫名眼熟的紫色矿石。右上角有计时器，已经在走了。

又：「你把食材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到我们之间公用的料理台上，我把食材切碎重新放回来，你拿去煮。」

柠拿起一块矿石认真问：「……这个，是食材？你切得开它？」

又毫不迟疑接过来，矿石放到切菜板上，柠惊呆了，灰发少女像捶打柠檬一样打烂了石块。

又瞥一眼计时器：「快点去煮，再拿食材过来！」

柠带着一脑袋问号把碎石头扔进锅里，跳出来一个正在向前走的进度条。

又：「你先把食材端给我再回来推进度条。」

柠端给她一块石头。

两人一个人捶石头，一个人运送后煮汤。

又转身时，正巧看见柠品尝了一口汤。

一瞬间，柠大大的黑眼睛中划过宇宙无数颗星星。

「这，这么好吃……」

「快点！」又不得不催她。

「……」柠幽怨地继续。

料理台被煮好的汤摆满了。

又：「你端食材，我送餐。」

柠瞥一眼：「锅，糊了。」

又：「……继续。」

最后一幕发展成，灰发少女手握矿石，以差点把矿石丢到柠头上做结尾。

因、为！柠会偷吃啊啊啊！

〈请不要偷吃。外星人会知道。〉

送餐口不接受被柠偷吃过的东西。

又有点生气：「你能不能暂时管住你的嘴？」

柠：「可这只是个游戏啊。而且比你做给我的好吃。因为我们是在游戏中，在游戏中玩游戏，所以我吃了不是狗饭的东西也不会死，那我为什么不多吃几口？」

又：好生气。忍住。

倒计时结束。

两人被送餐口里面的外星人嘲讽一通：〈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柠指着送餐口哭诉：「它，它怎么说话的，我可是给它弄吃的欸！」

又：「行了，下一关。」

料理台从天而降，这次是口字型，内部中空，仅仅有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平台用来在中间行动。

食材从一种矿石变成四种，菜谱也从一道向后排了许多单出来，还在不断增加。

食材篮子，切菜板，煮锅，煎锅，烤箱，取餐盘处，送餐口，洗碗池，垃圾桶，分别在‘口’字不同边上，想要移动过去就要靠操纵平台。

又一声令下：「先从篮子里拿食材，送到切菜板切好，根据烹饪方式把食材送到不同的锅里，食材熟了后按照菜谱上的顺序装盘，放到送餐口，同时清洗被吃完的脏盘子。」

柠开始忙活，每种食材拿一个放上去。

又扶额：「你倒是看左上角我需要什么食材啊，切我要用到的食材，用不上的切了做什么？」

柠：「……左上角？」

好家伙才看见。

又继续切切切，柠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烹饪。

又：「你该放煎锅，放错锅了。」

柠：「可是我觉得汤很好喝欸。」

又：「你吃饭还是外星人吃饭？错的食材放垃圾桶。」

柠把煮好的食材传送过来，又把食材装盘放回去，柠端着走到垃圾桶旁边——

「你在做什么？那个是对的，不需要扔掉！」又瞥见对面的煎锅，「锅在冒烟我们得过去，操控平台！」

柠起手就是反方向移动，准备好向前冲的又直接掉下平台。

什么也不能做的惩罚时间过去，她重新出现在平台上。柠的锅已经糊完一批，此刻正在看起来很忙但不知在忙什么。

见她爬上来，柠一脸得意：「经过我仔细观察，这下面连接排水管道。好像是有地下区域。」

又：……分工明确得不公平。

两人在接二连三糊掉的食材和被撞下平台的怒火中，艰难过关。

又，看起来非常，非常生气，她——忍住了。

她很想命令柠去做这个做那个，但她……就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双蔚。她几乎不怎么在宇宙中想起她。

她想到双蔚支配一切时的样子，如果有得选，又她自己不想成为控制狂。

她忍住了。

外星人嘲讽：〈你们没吃饭？要不要给你们几分钟，吃了饭再来啊？〉

第三关。

新增三种食材和蒸锅。同时，

场景分为两部分，每部分都没有可以连贯在一起的烹饪步骤，只能先处理各自这边，等两部分因为场景本身摇晃碰撞在一起时才能与对方所在那部分交互。厨具位置也会随着场景摇晃变来变去，可能会拦住路，阻碍前进。地上还有碰撞导致的小水洼，踩上去滑倒，触发几秒内禁止行动的惩罚机制。

又：「我可不可以把包扔在地上走人？或者我们顺着送餐口爬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念头和柠一拍即合。

再不去管什么菜谱，柠给自己做了今天的狗饭，心满意足塞进口袋。

物品栏里是：〈无价之宝，无价美味！〉看吧，她做出来的一定是精品！

灰发少女想把自己的室友扔掉。就在今夜。就在此刻。

她就说那石头怎么那么眼熟，怎么，换个罐子装着她就不认识了？那不是柠口袋里的无价之宝吗？！

可是，狗……是，吃……它们的吧？

「走！」两人把场景抛在身后，从送餐口管道爬了进去。

一开始，路很黑，而且不怎么结实，有踩在中空铁板上那种不踏实的感觉，然后路渐渐宽广起来，还出现了蜡烛。

蜡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

路，忽然没了。

「嘻嘻，你们，要去哪呀？带我一个嘛。」

阴森森声音从背后，尽头拐角处传来。

一道影子拐过弯落在脚下。

影子敏捷地抓住柠脚腕。柠吓得「噫！」差点蹦起来撞到头。

「鬼，鬼啊！」柠惨叫。

被灰发少女一把揪住嘴，「别叫，吵。」

又在附近摸到一个凹槽，「钥匙给我。」

柠交给她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镶嵌进去，远处，传来机关打开的声音。拦住她们的门消失不见。

又悄悄对柠说，「我们装作已经逃跑，就躲在这，等追我们的东西过来，我们扑上去抓住她，把她固定在门中间，让她被门卡住。」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被卡住的人，是‘宿含’。

语言，神态，完全不像原本的她。

‘宿含’对两人怒目而视：「放开，放开我！」

又不禁困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含’在夹缝中拼命挣扎，管道被她撞击得发出巨响，她怒吼：「都是因为勇者，是因为她！勇者的到来破坏魔界平衡，人们就像得了病一样一个个不正常起来了！每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宿含哀怨望着两人，「原本，原本我们是多么好的同伴……都是勇者的错。」

又不动声色问：「那外星人呢？」

‘宿含’：「什么外星人？啊啊，你们为什么都在执着这个话题，那不过是迷宫用来吸引人通关的拉客手段罢了，做出点神秘遗迹……」

宿含不再剧烈挣扎。

门把她卡得越来越紧。

「被门卡住会掉血。」柠悄悄说，「无法更改，要拉出来吗？」

又摇头，「算了吧。这只是个游戏，现在我们随时会被角色设定中应该是的性格夺舍，不过按照设定，本来就是我们附身了它们，应该有防护措施才对，不然我们岂不是会被不同人格弄得分裂？但不管是什么防护措施，肯定不会太好受，让她去休息好了。」

两人漠然看着宿含。

「奇迹什么的……魔法什么的。都不是平白得到。承诺过的事，绝对不能食言。姐姐，我们只想要让魔界恢复成勇者没有到来，时间没有尽头的日子，重新回到那个梦幻的地方……」

伴随这句话，宿含化作烟雾消失。欸？还记得吗，迷宫中的怪物被击退后，也是这样消失的。

宿含……下线了。

「呼……」

通道内，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又重新读取物品栏里钥匙的详情说明。

〈这是监狱某个房间钥匙，并不是○○四分之三站台。〉

就在宿含消失后，七彩色小瓶子，滚到又脚边。

视野中，横幅闪烁，

〈头目数量-1，世界和平了一点，可喜可贺。〉

〈解锁：属于‘二分之一看守者’的好结局。〉

〈03好结局：这个世界没有伪善之人。你重新回到那个梦幻之地，在一切……在故事的最初，一切从未开始之时。你仍旧有机会得到那个你最希望的答案。不是吗？〉

又捡起七彩瓶子，「走。」

两人继续爬行前进。

「欸——」

失神中，爬在前面的又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管道忽然出现一个缺口，好像是这里的门本就开着，两人一个接一个摔下去。

下方等待她们的，是一张柔软床铺。

躺在床上下一秒。

〈已经是深夜了，晚安。〉

两人强制进入梦乡。

·

白色生物，脑海中。

那个报错声停下。

她——是的，

现在，它，是已经由自动程序接管的，它们。

它们在一起，共生。

〈今天，过得如何？〉

「很，很好。」

它们自问自答。

〈那，有人快过来了。〉

「那就，过来。」

〈你现在已经下线了。〉

「我现在，已经下线了。」

自问自答一句一句更替，漫无边际提问，漫无边际回答。持续很久。然后——

〈今天，过得如何？〉

「很好。」

开始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