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聪明如谕吉,也有无法看到的角落。棍棒和糖果并存,适时端上因为耗时耗力而不常见的食物或玩具对被管着的小孩们可是狗面前的肉骨头。
是以,举报有一定几率换来谕吉的奖励。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的几只互相抄家,腥风血雨,大打出手。
当然是有例外的。
例如听话乖巧的芥川银。
毕竟银也把持着厨房的使用权,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
以上都在说明,断蟹好一段时间的太宰治,此刻已经弹尽粮绝了。
可是不能暴露出来。跳脚的玩笑可以有,但是喜欢到痴迷不可以。
即便忍耐到眼睛发绿,浑身发抖,也不可以把弱点暴露出去。
但是关上旅馆房间的门,面对只有一个织田作的时候,还是可以pia的一下倒在地上手脚并用的表达自己的抗议。
只见对太宰治太了解的织田作不知从行李袋子的哪个口袋里挑了挑,一个金边的蟹肉罐头竟然出现了!
太宰治眼睛都亮了。
毫不夸张的说,织田作真的看见了太宰治身后像漫画里面一样出现了布满花的背景图。
金线帝王蟹罐头!
120g就要差不多一万五千多(含税)日元的高级货!
天哪!
太宰治发出宛如高中女生一样娇羞的尖叫。
“什么什么!这是怎么来的?呀——真讨厌啊织田作,你居然有这样的高级货!”
他飞扑到桌子上,牢牢将蟹肉罐头盖在身下,哪怕肚子被坚硬的家具磕的他龇牙咧嘴,也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并不是我买的,是谕吉先生放进行李袋子里的。”
年幼的孩子将出远门,第一次的时候因为身体而昏睡过去什么也没有准备,其实给谕吉带来了很大的心里压力。
它自标作为监护人,却没有尽到引导或兜底的义务,虽然没有办法用言语表述出来,却能从它的动作中表达。
例如这段时间里家里突然水平飙升的料理水平就可见一斑。
太宰治没了声音。
等织田作之助整理好行李,回过头一看。
安静趴在桌上的太宰治抱着罐头,脸上的表情竟有些惶惶不安。
织田作之助并不意外。
他拎着包裹严实的保鲜盒,对还在出神的太宰治道:“走吧,太宰。”
“除了螃蟹,还是得吃点蔬菜和米饭才行。”
“……嗯。”
*
与此同时,日本横滨。
Port Mafia伫立在横滨港的北部的五栋大楼中,其中一栋建筑里,和所有大楼里的布局一样——在修建的时候为了美观,走廊一侧靠近外面的墙壁上在适合的距离上装饰着通透的玻璃窗,然而无论是哪一层的走廊的,玻璃全都被厚重的窗帘覆盖,唯有挂壁式的旧时代西式灯泡是这条漆黑路上唯一的光源。
跟着引路人走在这样一条昏暗的路上,森鸥外面色如常,至少没有额角渗汗,也没有两股战战,几欲晕厥的模样。
这点倒是让人暗暗吃惊。毕竟首领的残暴手段可是日夜加剧,没有人愿意赶着上头当出头鸟。谁也不敢赌首领的心情。
首领门口的守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低着脑袋,一声不吭。他们沉默的为这位勇敢的男人拉开门,目视前方,就连房间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敢投以视线。
没有人提醒首领。
人人都在传着,首领已经彻底疯魔了。
不,这然经是事实了。
所以没有人上报森鸥外的异常,底层人自顾不暇,他们瞎了眼睛,哑了喉咙,最后连耳朵也聋了。
难道还有比小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大抵是没有的。
森鸥外就是在这样寂静的默许里被放行,得以进入首领的房间的。
年迈的男人躺在绫罗绸缎里,整个人枯槁的仿佛陈年老旧的古树,松散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瘦弱的身体里却仿佛有什么将要冲破皮肤出去的冲劲,以至于他的眼球鼓鼓的向外凸着,显得格外惊悚。
面对这样Mafia的首领,就像古时带着黄金首饰,伴随着昂贵器具一并陪葬的木乃伊似的。
森鸥外面色冷淡的想到。
房间里是昏暗的,他并不在意自己堪称大逆不道的表情是否会被看见。
老人病的太重了,哪怕极力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一片。
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不管是作为人的评判,还是作为医生来说。
森鸥外冷漠的得出结论。
“......医生,”
寂静一片的房间里,枯槁的男人先出声打破了平静。
“快、快、给我......你有带来吧?”
他虚弱到眼睛昏花,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出隔着床幔的森鸥外。
“诶,”森鸥外点点头,“是的,我有带来。一定是您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是吗......”
“您最近感觉如何呢?前段时间有给您开过一些止疼药,那种药,最好还是不要吃的太多才好。”森鸥外双手搭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十分惬意的缓慢走近,似乎是要查看首领的情况。
“......药,效果很好。再给我......一点吧......”
“真是伤脑筋啊,首领。”
掀开床幔,那张年轻的脸靠近来。
一起来的还有那具健康的,生机勃勃的身体。
多么令人羡慕啊。
......真是好令人羡慕啊......
首领混沌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瞬的清明。
“医生啊......”
枯槁的男人忽然开口:“我还记得,你的女儿,那孩子,是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做——”
调笑的,夹杂着粘腻恶意的声音响起,“——爱丽丝......对吗?”
“......”森鸥外笑道,“您的记忆还是这样惊人,看来暂时不用药也不成问题了。”
和充满笑意的声音不同,那张难得算得上是俊俏的脸上露出宛若正在等待着狩猎的表情,随之准备扑上去,将猎物撕咬殆尽。
“......是吗。”坐在横滨□□之首长达半个世纪的老人紧盯着那张写满野心的脸,用力的瞪大眼睛,似乎要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印刻进脑海中那样用力,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眼前的景象仍然模糊,他只能听见森鸥外没有变化的口吻,以为对方骨子里的血液如自己一般,早已浸染在黑暗之中。
转眼,他就对森鸥外的女儿失去了兴趣。
“真是......令人不甘心啊。”
留下这样一句话,那昙花一现般的清明也如昙花一样,转瞬即逝。
混沌又再次带走了他。
“......杀、杀杀杀杀杀——都杀掉!反对的人——”
森鸥外抽出一直存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术刀,薄如蝉翼的刀片嵌在手柄上。哪怕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弱昏黄的灯光下,刀片上仍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您不必担心,之后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柔的将刀片抵上老人的喉咙。
“我会用这把手术刀,切除一切病灶。”自打进入房间起一直以来平静的声音被打破,森鸥外因血液翻涌而微微睁大眼睛,哪怕溅射的血液迎面扑来也不躲不闪,执着的要将这拖着Mafia半世纪之久的老人深深刻入脑海中。
那是他得仔细铭记的面孔。
等身下的人挣扎的力度减弱,直到那双因死亡接近而瞪大到几近凸出的眼球没有着点,无神的盯着空中的某处,森鸥外才松开用力过猛而僵硬的手指。
染血的手术刀砸在柔软的被子上,闷闷的响。
森鸥外猛地一颤,整个人清醒过来。他忽而侧过身子,望向房间里阴暗的角落。
那里不知道竟然站着个人,且毫不吃惊刚刚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吧。”
溅射到身上的血液还未拭去,森鸥外难得情绪高涨,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以至于他有些看上去不那么‘正常’的癫狂。
说来也怪。
他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亦不是第一次接触到暗示生死的鲜血。
可没有哪一次,他与自己的理想那样靠近,就连那象征着不详与恐惧的血液,也成了披在胜利者身上长长的披巾。
他心甘情愿的将头伸进那命运的套绳里,甘愿并做足了准备,随时愿意成为理想主义的殉道者。
命运啊,
他无声咬在嘴里的字眼,沉迷着那背后所带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