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才不是趁机吃零食哦!是因为要思考补充糖分所以才吃的!”
他理不直气也壮,想出理由后更是壮胆了,甚至颐指气使的指挥芥川龙之介去冰箱里拿谕吉提前做好的年糕。
好在今天算得上特殊,谕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江户川乱步圆润的后脑勺好半会儿,才抖了抖绣上紫色蝴蝶的毯子,严严实实的盖住与谢野晶子的膝盖,又搬来了烤火用的取暖器。
虽说已是早春时节,但外面的天气还是凉意浸体,稍有不慎就容易害了风寒。
取暖器很给力,燃烧煤油供暖,不一会儿,整个客厅就变得暖和起来,就连神经紧绷的大人和小孩们也不自觉放松了身体。
“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吗滑瓢先生?”
与谢野晶子眉毛拧在一起。她不死心的拎起桌上的卷轴,试图从边边角角,亦或是文字之间空白的地方发现点什么新的线索,甚至把卷轴翻过来对着电灯,试图从卷轴后的花纹上看出点什么来。
奴良滑瓢耸耸肩,无奈的表示:“这已经是找了很久之后的结果了。”
他摸了摸自己填了个半饱的肚子,捏了一块软糯的红豆馅团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总之,我那儿可能找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眼见小孩们都因为他这句话恹了下去,奴良滑瓢不急不忙的咀嚼着嘴里的零食,好容易就着茶咽掉了嘴里的东西,这才举起空着的手竖起三根手指将众人的视线聚过来。
“现在一共就有三条路,”
“一、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琢磨着怎么给谕吉补充一点营养吧。”
“二、你们先前去过的八原,想必已经认识了友人帐的持有者,去问问他吧,其他妖怪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三,最后一点,不过鉴于你们都了解了这篇卷轴里的东西,我觉得希望也是渺茫的。不过暂且还是提出来,也算是一点线索了——”
“去写这个卷轴的人的故乡——现在的日本松江市看看吧。”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面色沉重,面面相觑之间,只有福泽谕吉睁开从头到尾都紧闭着的眼睛。他从桌子旁退开来,直起身,对着奴良滑瓢深深一鞠躬,“感谢阁下来这里告诉我们这些,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还请见谅。”
奴良滑瓢也正经起来,端坐着受了这一礼。
“我家里还有擅长给妖怪治疗的妖怪,如果不放心,可将谕吉托付在奴良组,在你们外出的这段时间里,至少安全有了保证。”
但这也仅仅只是短期内对症的应对措施。如果不抓紧时间,弄明白谕吉到底是靠什么食物生存的话,生死这个亘古的命题还是横跨在这家人的心里。
奴良滑瓢抓着奴良鲤伴,告辞福泽宅,以为过两天对方就会带着大猫上门拜访。
说是来拜访,确实也是来拜访的。
只是......
又变回那副矮小老头子模样的奴良滑站在家门口,瓢眯起眼,望着短短一夜之间新冒出来的少女无语好一阵,扭头对谕吉发出质问:“横滨原来遍地是小孩吗?还是说难道你其实是和座敷童子是一个类型的,她帮忙兴旺,你帮忙添丁?”
谕吉回以死鱼眼的凝视。
被留下来的芥川银一边紧紧拉着这位新出炉的姐姐的衣服一角,一边握着与谢野晶子的轮椅把手,见奴良滑瓢看过来,舔舔有些干燥的下唇,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这位是尾崎红叶,嗯,是新的姐姐。”
被称作尾崎红叶的少女面色破败,身上缠满了绷带,浓郁的血腥味哪怕隔着老远一段距离也久不见散。简直是从脑袋到脚底都写满了有问题几个字。
奴良滑瓢轻啧了一声,倒是没有为难看上去有些紧张的芥川银。他收拢袖子,后退一步靠在敞开的大门旁,“总之先进来吧。”
明明没有人推动,木制的厚重大门却在他们走进宅邸后缓缓合上。尾崎红叶原本无神的眼睛微微一动,视线穿过偌大的宅子,仿佛与某个人对上视线。伤痛并没有减弱她的感官,她敏锐的觉察到一股好奇的视线。
谕吉落后一步跟在她们身后,就在大门即将要合上的一瞬,忽而转头望向门外,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什么都没有。它盯着空气中的某点,直到大门彻底合上。
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
已经是三月份的尾巴,虽说室温并不像大雪皑皑时候那样冷,但也让人忍不住想缩在被炉里。在这样稍微有些冷峭的日子里,中原中也半弯着腰,仔细挑选着箱子里各式各样的车厢便当。
大概是春天快到了,就连车站贩卖的便当也流行起了樱花的元素。
一眼过去看到好几盒撒了樱花肉松的便当。
早晨的新干线人并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影在站台上,卖便当的大婶缩着脖子,目光木纳的望着水泥地上的一点,只偶尔摆摆头,像是一尊失去活力的泥塑。
中原中也最后拿了三个没有樱花肉松的便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三个五百元铜板,冲大婶道了声谢,扭头向车站里面去了。
把钱收好的大婶总算抬起眼睛盯了一眼这个橘红色脑袋的男孩,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又低着脑袋,等待下一个买便当的人了。
中原中也刚拐过一个拐角,就看见芥川龙之介穿着厚重的大衣,两手插在兜里,脸色不佳,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似的站在一台饮料贩卖机前面。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江户川乱步蹲在地上,正揣着脑袋,仔细琢磨着塑料玻璃里面的各种罐装饮料,就连披风拖在地上也不管。
早在中原中也去买午饭时候江户川乱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现在见江户川乱步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纠结的模样,他略无奈道:“还没想好要喝什么吗?乱步。再不快点车就要来了。”
江户川乱步不语,只一味的在罐装的玉米浓汤和小豆汤之间徘徊。
“你呢?龙之介,饮料要喝什么? ”
芥川龙之介臭着一张脸,“在下什么都不用。”
中原中也十分头疼。
他忍了又忍,试图说服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小孩,不用和他一般见识,一个是刚刚好转的自闭症患者,多少照顾一点是作善事才对。
“好嘞!决定了!乱步大人还是决定要喝波子汽水!”
“龙之介就喝这个吧!小豆汤!中也喝玉米浓汤!但是乱步大人要尝一口!”
芥川龙之介:“……里面有年糕吗?”
啊。
中原中也目露疲倦。
经过一夜的商量,除去刚进家门的尾崎红叶、芥川银和行动不便的与谢野晶子拜访奴良组外,福泽谕吉留守侦探社,其余的孩子们分成两组,一组再次前往友人帐所在地——八原,另外一组则去往日本松江,写下这份卷轴人的故乡。
为了尽可能平衡每组的智力和武力,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各自领队,但由于太宰治声称只需要织田作之助作打手即可,于是剩下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便跟着江户川乱步踏上了去往松江的列车。
这就是为什么三人会出现在车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