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千树舒了口气,赶紧跑了过去。跪在地上的老仆傻了眼,呆楞须臾,也起身跟在了管家后头。
曾耀辉回府后,听说这事,一拍桌子便要去找庞崇绪算账。
管家拦下他,只道:“老爷别犯傻,现下他可还是太后身前的红人,得罪不起。”而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曾耀辉果真心平气和下来。
冷静过后,转而问沈庆安,“你如何想到在池塘浮潜,却不愿从后门逃跑?”
沈庆安嗤笑,“他们既然已经发觉我在曾府,便很有可能也派了人在后门蹲守,届时撞了个正着,便是大司农也救不出他们两人。”他知道这个流言是朝廷查庞崇绪的幌子,庞崇绪现在肯定希望这个幌子彻底消失。
此事让楚玉笙与梦千秋抓紧搜集证据,将公堂对簿的那日提上日程。
庞崇绪脚步轻快地走上公堂,轻佻地看向一旁的滕叙白与魏承佑。哈着腰向一旁的赵澹与霍骁行礼,“二位大人,辛苦。”
二人轻瞥他一眼,过后退向一侧,静候大司农。
面对二人的冷遇,庞崇绪并无气馁,抱着肚子气定神闲,等待接下来毫无悬念的审判。
楚玉笙准时上堂,端坐在中央的位置上。
目视前方,宣布堂审。
最开始,只是从文化馆一事说起。从沈庆安与沈述出现的一刻,庞崇绪的心咯噔一下。
事情的走向偏离了他的预料。
“大人,我要举报庞崇绪贿赂我做伪证。”两个声音一齐出现,竟是从他一点也看不上的滕叙白与魏承佑口中说出。
还不等他反驳,证据接连放上楚玉笙的案台上。最后的最后,证据却落到了大佛音寺的账本。
庞崇绪的八面玲珑此刻也只剩一面,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猛然间想起太后,大司农是太后的儿子,定然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
“大佛音寺的建造,都是让太后过了目,才批下的款项。”
惊堂木利落地拍下,拍碎了他的侥幸与幻想。
除了赵澹与霍骁收集的证据链之外,加上梦千秋找到的大佛音寺的账本,可以给庞崇绪数罪加身。将这些证据交予皇上,可以让他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庞崇绪被拖下去的时候,全无半点刚才的嚣张与体面。口中叫喊着冤枉与不服。“太后,我要见太后——”
庞氏与萧氏是湘东两大世族,世代交好,互相嫁娶更是常有的事。
庞崇绪身居从四品,官阶不大可是少府少监的职位最是容易捞油水,他在外不结党营私,可是府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令人咋舌。
这么多年无人敢查他的账本,除了收受贿赂外,还有靠山在背后让人不敢去查。
回宫向皇帝交付证据后,楚玉笙直奔慈云宫。
“母后,不要为了礼佛,坏了身体。”他的声音比脚步更先进门。
自上次他来过问儿时之事后,两人的见面总是谈谈的,他除了日常问安几乎不在她这里停留。
太后的眼神亮起,放下佛珠。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每天都让膳房备着你爱吃的菜。”说着有些殷勤地唤来侍女。
但是被他及时打断。
太后总是准备云睿爱喝的羊肉汤,楚玉笙觉得味道膻极了,尽管宫里用的是最好的羔羊肉。
言归正传,楚玉笙切入重点:“您知道近日京城中的传闻说的是谁?”
“哀家只知道是关于文华馆的,具体是谁我不知晓。”太后见他开门见山,便只听着他打算如何办。
按理说,庞崇绪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云睿对过口供细节,论罪责罚便是。该领罚的是魏氏与滕氏的人,哪里用得着向她一个太后询问,办案是否妥当。
思忖间他又开口,“庞崇绪的贪污受贿,还纵容儿子欺压同窗。”
“你说什么?”说完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太过惊讶,解释道:“庞少监平日里勤勉内敛,不像是会贪污之人。”
“庞少监今年负责的大佛音寺建造,账本也和实际有些出入。朝廷正好需要钱买粮,拿他做个典型,顺便以儆效尤。”他的声音缓慢,像是在给太后接受时间。“母后,佛祖不管人间世,自是配不上金银铺就的庙宇。”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久坐。
太后的身体没有刚才坐的直,仰头看向房梁上彩画,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侍女进屋唤她用午膳,这才强打起精神。
“终究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