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到非常时期,他也不愿意走到如此境地。
“贤侄可有筹粮之策?”镇南王与他一碰杯,试探地问道。
楚玉笙嘴角微抿,卖了个关子。“暂时不能说。”举杯对月,仰头间望见星河明净、三台平铺。岁星顺行于斗,光华澄澈。他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星辉,显出几分希冀之色。
云睿少年时在钦天监待过一段时日,被太史令夸赞十分有天赋。思及此,镇南王状似随意道:“今日的星象可有异?”
“长阶星平,五星不争。天下可息兵戈,岁稔民安矣。”楚玉笙观星之后才痛快地喝下杯中酒。
镇南王听他所言咧嘴一笑,若真如星象所示,他在有生之年也能看见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了。将酒杯斟满,双手举起,往地上洒了一行。
先帝与他带着弟兄们征战天下,为的是止戈于天下。如今,当初之人只剩下自己,只希望自己真的能等到那一天。
“你父皇是真的希望有这一天,可惜他走得早,皇叔一直以为你能肩此重任。”说到这里他伟岸的身躯,好像变得飘摇欲坠。许是醉了,他稳住了晃动的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他闭眼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可现在你却什么都忘了。”一向铁骨铮铮的镇国大将军,说到往事也是老泪纵横。
幸好此时两人已酒过几巡,楚玉笙不会因为这时躲闪的视线,被对面之人怀疑。他装作头痛地扶助额头,不敢去看泪眼婆娑的老将军。
每到这个时刻,都是他最想逃脱的。
如此汹涌的感情都诉诸于他这个冒名之人。太后的思念、皇帝的悲愤、镇南王的遗憾、百官的好奇与期望,他成为云睿之后感受着他本该拥有的人生,体会到了与从前备受忽视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只是个出身山野的孤儿、云游四方、身无长物。只是凭借相貌与伪装变成为了高高在上、备受瞩目的先太子。
无人懂得他内心的挣扎与撕扯,这样的错误本不应也不会发生,可就是这样成真了,至今无人揭穿。抬头仰望浩瀚星空,长舒了一口气。
镇南王抬手抹去楚玉笙眼角的一滴泪,“好孩子,你父王不会怪你。”楚玉笙微红着眼眶,面对如此真诚的情感,他真想脱口而出真相——他不是云睿,不是那个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的先太子。
可是,他不能。
云珠郡主被安排住进承华殿,她身边跟着的贴身侍从不再是阿纳顿,而是王上派来监视她的人。
秀芸外表普通,武功却是一流,是个以一敌十的高手。“郡主,今天是个好开始。”秀芸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当初,她去追捕金乌族一行人,大败而归。
软骨鞭是她找灵婆用心魄交换的,上次不仅软骨鞭被毁,还被王上撤职查办。本来因为出任商队将领,父王对她已经另眼相待,母亲的日子也好过了。就是因为楚玉笙和梦千秋救了金乌族,害的她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这次来天昭国的任务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刚才在宴会上看见个熟面孔,日后可以利用一番。”想起刚才楚玉笙的神情。明显是看到她的惊讶,尽管他很快收敛了神情,仍旧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再次见到他,真是开心。
不过是去心魄的她,早已经不知道开心、难过是什么感觉。但她可以肯定,以前的自己在这时会高兴,或许还会有悸动。
这些都不重要,失去心魄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行动更加无所顾忌。想来这是失去心魄的唯一好处——不为人情所累。
就像弓箭一样,瞄准目标之后,笔直地到达。
“您是说那个肃王?”秀芸思索一番,询问道。她观察到在大殿上,郡主的视线除了在皇帝身上,就只剩肃王一人。她还以为郡主是对肃王有意,没想到有这一层原因。
“当初金乌族法场逃脱,就是他跟我说自己是天昭国的肃王,可以帮忙讲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道:“可是在面见王上之前他从宫中逃走了,若他不是冒充肃王,又何必逃?”
秀芸双眼一亮,惊喜道:“若真如此,他肯定还有其它漏洞,我们手中有他这么大的把柄,他肯定会乖乖配合我们。”
“皇上驾到——”一抹尖厉的声音,打破了承华殿内的对话。